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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片中成长的一代人\王乐

2019-01-10 03:18:02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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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刚刚过去的二○一八年裏,我们痛失了许多香港文艺圈的“大佬”,譬如金庸,譬如邹文怀,又譬如在即将跨入二○一九之际历史的“警匪教父”林岭东。於是,我们不免怀念起港片最辉煌的时代,不免开始思念那个港式文化渗入人们日常生活的日子。

  可以说,我们这一代是被香港电影餵大的孩子——录影厅是最初的江湖,我们在那裏幻想拍拖、械鬥。三十年前,我们挤在中国小城飘着人肉味的录影厅裏想像江湖;三十年后,我们闻着中国大城市写字楼裏的香水味感受江湖。

  刘伟强或许没有想到,九十年代在内地的小城裏有一群年轻人照搬《古惑仔》电影裏的剧情操练人生,在没有江湖刻意营造江湖的年代裏,大人忙着经商下海到改革开放的滚滚红尘中,少年将世界简化为帮派、兄弟和女仔。内心深处我们依旧认为“义薄云天”是高於一切的感情。

  与《古惑仔》中兄弟是用来打架、泡妞、吹牛的搭档不同,吴宇森的《英雄本色》系列从另一个角度为我们讲述了“兄弟之情义薄云天”八个字中所包含的生与死的深刻含义。也就是从那时起,满嘴黑话的少年就已经站在了成人世界的边缘,选择信守或辜负承诺。

  相比之下,如今这些看英剧美剧的新生代又怎麼能懂,偶像也可能是一种痛:我这一代人曾经搅入张国荣与谭咏麟的混战中,我这一代人曾为四大天王谁最牛争吵不休,我这一代人曾因为剪了郭富城髮型被老爸痛骂,我这一代人曾学小马哥叼一根火柴棍被老师罚站一下午,我这一代人在香港电影和音乐中经历了最初最深的关於偶像的疯狂,然后,所有的一切最终定格在二○○三年四月一日的六时四十一分——张国荣从中环文华东方酒店跳下的那一刻。这些关於青春的回忆,是美好的,是疯狂的,但又何尝不是一种痛呢?

  后来,我们这一代人从无数的港片中,逐渐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不管是武侠、警匪还是仙幻……成龙的城市警匪系列《警察故事》和《A计劃》,吴宇森的黑帮英雄片《英雄本色》和《喋血双雄》,徐克民族史诗式的《黄飞鸿》系列,周星驰的无厘头喜剧,王家卫的新浪潮,在这一长串名单中,总有一款被人锺爱、追捧。我们是杜琪峯的信徒,也可能是王晶的铁粉,还可能熟悉周星驰的每一句台词。

  我想,港片於我们这一代人而言,最大的吸引力就是裏面只有小人物,我们是小人物、所以我们看小人物、爱小人物。公共屋邨、檀岛、囍帖街、油麻地,市井生活裏的烟火气,一茶一饭吃穿住行,小百姓的喜怒哀愁,再悲惨再麻烦再倒楣,生活反正最后能想办法过下去,而且多数时候还过得不错——这是港片传达出来的信念。心心念念在这夹缝中把日子过得地道,无论身份高低都要滚进生活裏的香港精神,是在烟火中看到希望的香港精神。二○○七年一部《老港正传》回望狮子山下小人物一路走来的历史,给小人物写了一部正传,将草根生活写成了一部史诗。

  然后,也是港片教给了我们,邪恶和善良都要善於伪装自己。警员和黑社会并无不同,他们都拜关公,都宣讲义气,最终都依仗暴力来思考和解决问题。原来在没有规则和底线的现代城市的钢铁丛林裏,不管黑道白道,无穷的欲望和随之而来的暴力就是最后而最有效的规则。我们由此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就和《监狱风云》、《黑金》、《边缘人》、《古惑仔》、《无间道》所展示的一样,并不是黑白的,而是灰色的,甚至更多时候你根本就分辨不出它的颜色来。

  再后来,我们去香港旅遊了,发现车仔麵比想像中的还好吃!港片让我们知道,速食麵不叫泡麵叫做即食麵,炒河粉讲究的是个火候,黑帮大哥被抓进警署也要请吃饭的,帮派谈判的时候不是喝早茶就在打边炉……

  虽然港片中的功夫没落了,但是我们没有忘记要和这个世界不停地开玩笑。香港电影喜欢搞笑,什麼都可以搞笑,国仇家恨、生生死死、社会民生、婚姻爱情一切一切皆可消遣为笑柄,这让习惯了苦大仇深的我们如沐欢天喜地的春风。自一九九○年代在香港兴起的次文化——无厘头文化,以草根式笑话、触动受众神经质的幽默表演,表面毫无逻辑关联的语言和不协调的肢体动作,表现出小人物出人意表、看似矛盾的行为方式,以及在此之下掩藏的对生活的无奈调侃。而周星驰,正是无厘头文化中的先行者。

  关於港片,我这一代人的回忆实在太多了,关於香港的电影文化,可以说,就是我这一代人成长起来的文化土壤。所以我们怀念,怀念那个港片伴随我们成长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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