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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过年/余 靖

2019-01-13 03:17:48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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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农曆年已经不到一个月了,然而我却没有丝毫的期盼感,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但我依旧记得,去年的春节过得特别冷清,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在北京,虽然我努力地做了十个菜,可还是觉得有点没意思。

  说起如今的年,过得没意思,甚至害怕过年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原因大约都是害怕亲人们各种家长裏短的问询吧。其实,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跟姑姑婶婶们聊天也感觉很有人情味儿,但是聊三天还行,第四天也会如大家所担心的那样,开始各种问工资问二胎等等让人有些头疼又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的问题了。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不然你还能跟长辈们聊什麼呢,聊《时间简史》,还是《红楼梦》?

  老家的爸妈有时候觉得过年操办亲戚间的流水席累,也会偶发性地来北京过年。可是北京的年,也真的是蛮冷清的,也通常不太会有什麼特别让人开心的事情发生。只是,年好像也不是为了让人开心的,团聚的意义似乎更大。

  这样想着,不禁地还是觉得小时候过年好:一到寒假,我跟我哥,连同行李被褥甚至电视机,一车拉到奶奶家。奶奶家的院子很大,有六间大瓦房,那时候,我们会跟奶奶一起睡西边那间正房的大炕。差不多腊月二十五六开始,大人们就开始忙活,炸鸡炸鱼炸丸子炸藕盒,各种半成品被炸出来放到大水缸裏,等待春节过后,招待客人用。大人一边炸我们小孩子一边吃,吃饱了就去院子裏疯跑。还有一天被用来蒸馒头,一蒸九蒸一大水缸。

  等到一切食物都準备就绪之后,年三十的当天,一家老小开始包饺子,包好了就拿到院子裏,一会儿就能冻上了,然后拿到屋子裏保存。在北方人家,一般为了方便,年三十的中午会熬一锅白菜豆腐粉条,大家一人盛一碗,就着大馒头,嘻嘻哈哈地吃完,然后接着包饺子。待漫长的包饺子运动结束后,奶奶通常会把她自己做的跑马灯拿出来,挂在院子裏的晒衣绳上,点一颗蜡烛,一圈小人儿就转啊转的,灯壁上的影子就欢快的跑起来。家裏的女人们会开始洗菜,準备年夜饭,而男人们则开始清扫院子,把玉米杆堆得高高的,我们管这个草堆叫“利莫儿”。

  等天一黑,就开始点“利莫儿”,点燃之后,大人小孩就欢快的叫着,爸爸叔叔用长长的竹竿挂上爆竹,直接往火堆上一伸,就点燃了。鞭炮劈裏啪啦的响着,孩子们闹着。漫天彩色的烟花开始绽放,大人们也开心得成了孩子。

  小孩子们点上灯笼,排成一队,开始在小胡同小巷子裏串起门来─“灯笼队,灯笼队,吃了饺子涨一岁。”等灯笼队巡遊回来,家裏的年夜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坐着吃菜喝酒,热闹非凡。那时的初一早晨,当我们这些孩子醒来时,奶奶已经用柴火灶蒸好了一大锅小枣年糕,黏黏甜甜的,让我们吃下。那黏黏甜甜的小枣年糕和跑马灯上快乐的影子一起,成为我对春节最深刻的记忆符号。

  如今,我们已经为人父母,当年蒸年糕做花灯的奶奶已沉睡多年,承载了最多童年回忆的老宅马上也要拆迁了。而我的孩子,不再能知道,我们小时候的春节是什麼样子……

  有一次做了一个梦,我回到了小时候,透过窗子看进去,奶奶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乾淨的淡蓝色布衫,安静的坐在那裏,为全家人过一个热闹的年,準备着小枣年糕和跑马灯……

  关於年的热闹回忆只能出现在梦裏了,我想,这是人们如今竟然会怕过年的主要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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