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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事/飞机餐/刘泰然

2019-08-17 04:24:13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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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不同等级客位的飞机餐,在菜式、分量及成本各方面都有分别/资料图片

  没坐过飞机的人都怀着对这种交通工具的各种好奇或猜测,但有一点彷彿达成了共识:飞机餐,大多数是难吃的。

  十八岁的时候去离家千里的南海之滨求学,人生第一次坐上了飞机,对什麼都很好奇,又不敢表现出来,要装作自己常坐的样子。表面上心如止水,背地裏则偷偷地琢磨怎麼扣安全扣。

  把玩过了小桌板,看完了椅背上放着的杂志,找到了最舒服的伏案睡姿,在一系列餐前小菜之后,主菜才终於随着空姐的小推车送上──飞机餐。

  锡纸封好的主食,麵包,黄油,水果,琳琅满目,看得当时的我是满心欢喜。当然,脸上依旧是见怪不怪的模样,连果酱都蘸着吃得光光,心满意足又满面红光,却口是心非地得出结论:真难吃!十八岁的人,睁开眼睛见到了花花世界,而飞机餐,则给了他第一次的自尊抑或满足。

  正如面子永远是年轻人迈不过去的坎:衣服一定要穿新的,鞋的牌子不能穿假的,飞机餐嘛,那一定是要吃几口就饱了。於是,我第二次在飞机上,便真的只吃了几口,餐盒大咧咧地摆在小桌板上,彷彿在展览着对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认同和洋洋得意。一边装作睡觉,一边则是偷偷瞄边上的人,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飞机餐。如果捕捉到有人看了一眼,马上闭眼继续睡,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肚子依旧还是饿着的。

  随着年龄增长,飞机餐吃得也是越来越多,印象最深刻的是南航。有一次,不仅有餐前水果餐后甜点,甚至还多发一块热毛巾,热腾腾扑在脸上,彷彿在白云上端盖上了一块白云。最简樸的是大约是广州到海口,一小时的短途航班,飞机餐只有一瓶矿泉水和一包花生。彷彿也看到了航空公司老闆尴尬的笑:就这麼点机票钱,姑且将就将就一下哈。最为乏味的是海航的飞机餐,数十次如一的鸡肉饭鱼肉麵,配上圆圆的小麵包和一袋坚果当做零食。

  我以为这些印象会一直伴随我左右。谁知出国待了一阵子,情况就恍若春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都说想念祖国从胃开始,那麼异国他乡对你胃的侵佔,也是从飞机餐开始。

  相似的麵包黄油,相似的锡纸餐盒,但是打开一看,主菜内容却让我怀疑是不是还有一份没有上来:餐盒裏躺着两块鸡肉,两瓣土豆,棕褐色的酱汁流得满满的。左右探望,却发现边上的人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便也只能先将就着吃,味道却也还好,浓郁的香料,十足的东南亚风味。

  在马来西亚待了一周,工作忙完就会像当地人一样外出觅食,操着有限的英语吃着各式主食小吃,吃到最后嘴裏只剩特有的香料味道。有一次,看见一碗米粉特别眼熟,彷彿是祖国的模样,买来的第一口却让我委屈得不行──米粉裏的绿叶根本不是蔬菜,是薄荷叶。在国内屡次吐槽着油盐味精,但是到了异国时,却无比想念着那油油腻腻的那一口。

  在回国时搭乘南航的飞机,飞机餐的主食,服务员居然问的不是饭或麵,而是问要鸡肉米饭还是鱼肉土豆,我几乎是带着泪花说,我要米饭我要米饭!

  曾经总是嫌弃酱汁拌着米饭热量太高,但是这次,米饭上的酱汁似乎闪烁着炫耀的光芒,而棕褐色的米饭看着似乎就能联想到它的味道,勺子插进去的时候,能分辨到米饭颗粒分明的触感。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一再提醒我,这只是一份普通的鸡肉米饭,却是代表着祖国的味道。吃下第一口,莊重得彷彿是一场仪式。第一次,如此用心地咀嚼,热腾腾的米饭混着酱汁在口腔裏被碾碎,化成浓郁的香味在鼻孔裏环绕,催促我,赶紧嚥下,赶快嚥下。

  年轻人天生是带着批判性的,甚或还有些玩世不恭,偶尔会正话反说;但如果他问这个世界会好吗?这个国家会好吗?现在,我就能给出一个明确且信心十足的回答,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是一定会好的,只要你还有着这个国家的胃!那麼,你和祖国,永远是须臾不可分的关係。儘管彼此可能会误解,年轻人也许会一时说起过激的话,但是,你看看他们,如果从异乡归来,尚未踏上故土,只须吃上一份代表了祖国的飞机餐,看不见的舌尖味蕾就会如实汇报一切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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