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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札记/山川草木皆佛性/李 梦

2019-12-12 04:24:01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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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若冲《动植彩绘》系列之《诸鱼图》/作者供图

  当我正在为明年四月的日本京阪艺文遊搜寻展览资料时,收到台湾远足文化寄来的一本画册《若冲百年巡礼》。原来,明年是日本画家伊藤若冲(Ito Jakuchu,一七一六至一八○○)逝世二百二十年纪念,本书的到来,不单帮助我多了解一些这位“网红”浮世绘画家的创作及生平,也为明年春天的博物馆观展之旅,增添不少寻访与探索的趣致:究竟是怎样的画家和作品,能吸引日本观众在东京都美术馆门外排队两个多小时,只为一见那些画中的花果与草木呢?

  如果有一份“日本浮世绘名家榜单”,榜上一定少不了葛饰北斋、歌川广重等人的名字。这位出生在京都蔬果商贩之家的伊藤,若不是最近几年接连在日本及欧洲等地举办的回顾展引来网上网下议论热潮,加之数十年前美国收藏家普莱斯(Joe Price)的落力蒐集,恐怕仍是久被日本美术史界以及大众遗忘的名字。不过,这位一生未曾妻娶、以隐居为乐的画家,应该乐得“被遗忘”,倒是面对如今这般声名兼备,或会惴惴难安吧。

  若冲活跃的十八世纪,正逢日本庶民艺术兴起之时。他出生那一年,日本大和绘名家尾形光琳去世;而若冲去世时,又是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画家葛饰北斋与喜多川歌麿等浮世绘画家在日本国内及海外建立声名之时。可以说,若冲身处传统绘画与庶民艺术的过渡时期,虽说兼及不同时期不同风格,却也因此难以被归类及劃分。这样的“不合群”,间接导致他在二战之后渐被遗忘,而打破这般“被边缘化”状态的,应是那一套耗费十余年心力完成的三十幅《动植彩绘》。

  我向来对於工笔花鸟画作兴趣不足,总觉得那些作品过分强调笔意工整与色彩鲜艳华贵,反会折损生动意趣。不过,若冲这三十幅以动植物为主题的工笔画,却足以改变我过往的偏见。画中意象包含鸟兽、鱼贝、花草等不同类别,既有画家本人养在园中、日日观赏描摹的公鸡,也有当时并无可能在日本国内栖身的大象、豹以及骆驼等,造型生动,眼神与姿势俱萌态十足,其中翻白眼的蛙以及横眉冷对的公鸡,颇能让人想起中国明末清初画家八大山人画中的花鸟形象。而且,若冲此系列画作绘於绢布上,交替使用有光泽与无光泽颜料,为作品增添立体感,画中动植物更显栩栩如生。

  这一系列花鸟与灵兽作品受京都相国寺委约而作,加上若冲本人礼佛,因而不少评论人用“山水草木皆佛性”来形容画家此类花鸟画作的意味。我想,若冲画中的所谓“佛性”,不单在於其作品关注周遭可见的素樸物件,并用极其纯粹且饱含爱意的目光来审视这些平凡小景,不单因为他画中时常糅杂写实与想像,将原本无法归併或同行的意象并置呈现且不显违和,更因为他对於绘画这件事情本身的坚守与执著。

  若冲年少时已倾心绘画,无意继承家中生意,也不想被油盐柴米磨去心智与灵感,为了静心创作甚至远离俗世,常年在寺中隐居,自谓“心远”,即便到了晚年家业败落,生活陡遭困苦,仍不改心志,勤勉习画。若冲的工笔花鸟固然出色,其简笔水墨更予观者欣喜:构图不循常理,却有趣、有情,不煽情不造作,坦率自在。他名字中的“若冲”二字,从《道德经》中“大盈若冲”得来,意指谦卑自持,形容其人其作,可谓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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