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周，我家的母猫咪咪突然死了，我们在花园裏发现牠的尸体，像是睡着了一般，一摸身体已经僵硬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弄得我们措手不及，一时间大脑空白、呆若木鸡。

　　最令人担心的，是孩子们的反应，尤其是女儿，这是她最锺爱的猫，我真害怕她会受不了。

　　果然，十几分鐘后她放学回来，本来高高兴兴的，听闻噩耗，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跑到咪咪身边，手抚着牠失声痛哭，我从后面抱住女儿，想给她一些安慰，但是她挣脱我，她爸爸於是把我拉到一边，说给她一些悲伤的时间吧，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也知道这是度过哀伤的一个必要过程，就不再说话，这时我家的另一隻猫也跑了出来，在咪咪的遗体附近转悠，牠一定也知道发生了什麼事，也需要时间克服失去手足的悲痛。

　　除了难过，我们当然想知道牠死亡的原因，动物医生分析说，咪咪可能是捕食了有毒的鼠类，如果耗子吃了老鼠藥，那麼猫也会跟着死；也有可能是牠被汽车撞了死於内出血，很多受了内伤的猫都会带着最后一口气挣扎回家，然后死在自己的领地裏。

　　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咪咪是确确实实不在了，我恍惚了好几天，总是好像看见咪咪又回来了，坐在门前等我开门，两隻猫碗现在只需要一隻了，让我感伤不已。平素裏两隻猫出出进进，我很少注意牠们究竟在哪裏，但现在少了一隻，我却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那份缺失。梦裏有时会出现咪咪的样子，依然是光亮的毛，睁着两隻圆眼睛无辜地看着我，醒来，眼角湿湿的。

　　一天晚饭时，我有些感伤地说：“早知道现在会这麼难过，还不如当初坚持不养猫呢。”

　　这时儿子说话了：“你怎麼这麼想。谁将来能不死呢，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你不能说凡事都有结束，所以就不开始！”好像是浅显易懂的道理，被他在这个时刻总结了一下，竟然带给我说不出的安慰。

　　我家的前花园裏原本有一棵苹果树，后来生了病，也结不出果实了，年初时，我们把它砍掉，顺便把草坪也新植了。现在，在原来那棵苹果树的地方，我们为咪咪挖了墓穴。

　　下葬那天，我去买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準备好了蜡烛，把装咪咪遗体的纸盒子用红色的餐巾纸细细衬垫，咪咪是最喜欢红色的。

　　我和孩子们把玫瑰花小心地铺在咪咪身上，我丈夫在将纸盒子放入墓穴的时候哭出了声，咪咪曾经对谁都保持矜持的距离，唯独与他亲近。看着一铲又一铲的土慢慢掩埋那个两天前还那麼鲜活的生命的时候，我说：“来年春天，咱们就在这个位置上再种一棵苹果树吧！就好像是咪咪生命的延续！”

　　也许一个生命尽了，会以另外的方式继续，而天下万物，也因此循环相继，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