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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谈/春节回家/姚文冬

2020-01-21 04:24:07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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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回家过年/资料图片

  时下,流行旅行过年,一位朋友向我推荐西安,理由是,西安年味最浓。在年味越来越淡的叹息中,一个年味浓的城市,足够诱惑吧?我却不以为然,甚至认为这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年味具有家乡属性,这是它的本质,在异乡如何感受年味?

  所谓年味,是指中国人过春节时的生活习俗、文化氛围的集合。在南方一些地区,春节有舞龙、耍狮的习俗,的确很喜庆,也有文化品位,但无法感染我,若是看到扭大秧歌的,耳边响起唢呐声,年味便瞬间钻进了每一个毛孔,如同一个东北人过年时习惯了喜气洋洋的二人转。但南方人不一定。据说,春晚东北小品演员的表演,在南方的收视率并不高。这是年味的习俗区别。从气候上也能甄别。北方的年,置身於冰天雪地,是低温的节日。唯有寒冷,更能感受年的暖意。有人去海南过春节,是奔着热带气候去的,是想给冬天的生活嵌入一个夏季梦,并不是去感受年味的。对一个北方人来说,难以想像,在酷热的夏天能找到过年的感觉。

  无论习俗、气候,都与地域有关,所以我说年味具有家乡属性。但主要还是心情上的家乡属性。不能回家过年,会是何种心情?唐代诗人刘长卿《新年作》诗云:“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新年之际,思念家乡的心情更加迫切。“每逢佳节倍思亲”,古人早有体验,今人无所改变。君不见,春运大潮中,数以亿计的人潮水般返乡?

  我去过西安,但不是在春节。我迷恋西安的历史感,但说年味浓,也只能是当地人体会更深吧。也曾从网上看过西安年味的报道,的确丰富多彩,但感觉那只是一些汉唐符号的集合与文化表象的展示,或者说是一种旅遊的噱头。外地人去,恐怕只能是看热闹。

  自从我离家在外,每逢春节,都要回到生养我的故乡小镇。儘管这些年,城裏的环境越来越好,反衬着家乡的条件越来越差,父母的家冷、狭、陋,但是,只有看到父亲在灶屋忙碌、母亲迎我们时露出慈祥和蔼的微笑,才真切地感受到年来了。父亲做的每一道菜,恐怕都比不上我去过的酒店,但有一种味道,是酒店没有的,那就是年裏亲情味。除夕的早晨,父亲开始备菜,每年,我都能看到一隻碗裏泡着黄花菜,另一隻碗裏泡着木耳,这都是我从小就爱吃的,但从未说过,父亲也从未问过。这种默契的父爱,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

  去年春节,因未来的儿媳第一次到我家过年,我把父母接到了城裏,我亲自下厨操持年夜饭,已经够丰盛了,但不忘让父亲带来一碗他在腊月二十九炖的肉。楼房裏的小锅小灶,炖不出那麼香的猪肉。虽说未能回家过年,但这碗肉到了,年味也就跟着来了。

  据一份报告显示,现在十个年轻人裏,就有一个不在父母身边工作的。相信每个在外的遊子,过年时都能听到父母的一声叩问:“你什麼时候到家呀?”话裏殷切的期盼和不易察觉的谦卑,藏着父辈改不掉的文化传统、表达习惯,饱含父辈不善表达的爱意。我酷爱旅行,但从不在春节远遊,难以想像,我若不回家过年,父母虽不会抱怨,但心裏该有怎样的失落和悲凉。要知道,年在一个人的生命裏有“定量”的,父母手裏握着的,已经不多了。

  我并不反对新事物。旅行过年,可能会成为一种时尚,然后融入未来的文化传统,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种年味,就像春晚。春晚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吧,它虽不具家乡属性,但我们每重温一个小品、听到一首因春晚而流行起来的歌曲,心中便悠悠浮现一家人团圆的温馨画面。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新事物,来补充、更新日趋减淡的年味,但回家过年,是无法取代的主题。我觉得,回家过年,是最高级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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