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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札记\何劳弦上声\李 梦

2020-03-26 04:23:55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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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听琴图》 故宫博物院图片

  闭关在家,继续相约各位“意遊”故宫。今次,我们看一幅清丽典雅的宋画──《听琴图》。

  此前文章中曾介绍书法和绘画均功力了得的赵孟頫,今次的主角同样书画皆佳。他开创瘦金体,他的工笔花鸟画作维妙维肖,他甚至为了推动当时艺术的发展而拓展画院规模,仅一次入院考试的画师便有上千人之多。他便是宋徽宗赵佶(一○八二至一一三五),远称不上是一位好皇帝,却是一位再出色不过的艺术家。

  数年前,故宫博物院“石渠宝笈”特展时,《听琴图》真迹曾展出。不久前,一位朋友讲起自己仍记得当时初见此画的震撼。有些画撼人,因为气势庞然,风云卷荡,有些因为热烈丰盈,而《听琴图》不同。它的震撼,从“静”中而生,自有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端正清雅。画中抚琴听松,余音袅袅,让观画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唯恐打扰了那一方似远还近的安宁。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裏,《听琴图》被当成宋徽宗本人的画作,因为画作上方蔡京题诗的落款加了一个“臣”字,也因为画作左下角的落款是宋徽宗极富个性的“天下一人”签。近年,经学者考证,这画的作者其实是宋徽宗所创宣和画院的一位画师,不过画中抚琴者,正是赵佶本人。

  “听琴”是古代文士相聚时的常设节目,不少画家曾以此为题创作。通常,画家会为抚琴与听琴设定一处场景,大多有清寂幽远的意味,要麼在山边泉畔(例如赵孟頫的《松荫会琴图》),要麼在茅舍或林中(例如唐寅的《抚琴图》),而《听琴图》却无意於此。单看此画,我们看不出画中人所在地,背景大片留白,不过只有一棵松树以及沿松树攀援而上的两株凌霄花而已。

  留白,既扩阔画中空间,也让观者愈发将目光专注於画中四人。松下抚琴者是赵佶,画幅左边着绿衫者与右边着红衫者均为皇帝身边近臣,其中一人低首,另一人仰头,呼应画幅正上方蔡京题诗中的“仰窥低审含情客”一句。画中三人建构一个稳固的小型三角形构图,而三人与赵佶身后松树又建构另一个略大的三角形构图。三角形构图通常令到画幅看上去稳定、坚实,而两个三角形构图的嵌套,无疑加重了这一观感。

  画中出现的意象十分精简,却各有深意。皇帝对面有一方石,突显徽宗对於石的喜好(不过,花石纲的劳民伤财,《水浒传》曾有介绍);皇帝身旁是一隻香炉,青烟一缕既应和琴音,也为画作增添幽寂氛围。今人观画,虽听不见千年前的古琴琴音,却能藉由画中人与人、人与物件之间的互动,想像琴弦拨弄之美。画中蔡京题诗,句句用典,最后一句“以听无弦一弄才”引用《晋书》中陶渊明的故事。据说,陶渊明身边有一架无弦琴,当亲朋相聚时,常抚弄无弦琴以为趣。琴无弦,自然不能发声,那抚弄之意为何?按照这位田园隐士的说法,“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也就是说,只要识得琴音深藏之趣,有声与无声又有何分别?

  蔡京此句想来深合赵佶心意。既然琴音留不住,唯作《听琴图》,已达“无声胜有声”之境,日后也可时时回望遥想。不过,赵佶不曾想到,此画完成不久,他便被金人掳走,自此时移世易,再不复抚琴听松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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