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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什锦/兔爷儿\肖复兴

2020-09-23 04:23:55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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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拜月,按理说嫦娥是主角。但是,在民间,玉兔却抢了嫦娥“C位”的风头。人们尊称它为长耳定光仙,把它和嫦娥吴刚仙人一样等同看待的。心想或许是民间的一种追求平等的心理趋向吧,才会让玉兔和嫦娥吴刚平起平坐;也是玉兔可以捣藥,能够治病,保佑安康吧,民谚说:没灾没病就是福,这是普通百姓心底最大的愿望呢。

  民间不叫玉兔,更不叫长耳定光仙,都管它叫兔爷儿。中秋节前,卖兔爷儿的大小摊子摆满了街。这种用泥捏成的兔爷儿完全拟人化了,让人感到亲近。后来,过中秋节即使不再有拜月的古老仪式,各家还是要买个兔爷儿,让兔爷儿和全家人同乐,其中古老的敬拜定光仙的仪式感,完全世俗化,兔爷儿参与了民俗传统的衍化和传承之中。

  兔爷儿,虽都是泥捏而成,但花样繁多,贵贱不一。《清稗类钞》裏说:“兔面人身,面贴金泥,身施彩绘,居者高三四尺,值近万钱。”《京都风俗志》裏说:“有顶束甲如将军者,有短衫担物如小贩者,有立起舞如饮酒燕乐者……名目形象,指不胜数。”前者,卖给的是王府贵族人家;后者,堆挤成小山,很便宜,谁都能买一个带回家。这裏说的“燕”同“宴”,也就是说兔爷儿和你一起家宴喝酒庆祝中秋节,完全和你融合一起,并非如嫦娥一样端坐在缥缈的月宫之上。

  作为商品,兔爷儿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作为艺术品,兔爷儿可以见得京城民间艺人丰富的想像力和创造力。不说别的,光看兔爷儿的坐骑,禽兽兼备,翻江倒海,完全进入神话境界;再看兔爷的造型,可以是顽童老者,下里巴人,也可以是京戏裏扎靠插旗的任何一位将军,簇拥一起,活脱脱能上演一齣精彩大戏。

  据说,最早出现的兔爷儿如牵线木偶,双臂用线牵连,可以上下活动,不停做捣藥状,憨态可掬。如今的北京,也有卖兔爷儿的,但这种兔爷儿是见不到了,很多造型奇特而色彩纷呈的兔爷儿,都见不到了。清末有这样的竹枝词唱道:“瞥眼忽惊佳节近,满街争摆兔儿山。”如此满街卖兔爷儿的大小摊子的壮景,更是见不到了。

  过去,在老北京,中秋节前后,戏园子要上演和中秋节相关的剧目,这是老北京的传统。清升平署中秋节最早的剧目是《丹桂飘香》、《霓裳起舞》,是专门给皇上太后看的。四大徽班进京,京戏普及之后,戏园子在胡同裏建得多了起来,特别是一九一五年,梅兰芳上演了新戏《嫦娥奔月》之后,再过中秋节戏园子上演的戏,必是《嫦娥奔月》了。在这齣载歌载舞的戏裏,少不了兔爷儿,扮演兔爷儿和兔奶奶的李敬山和曹二庚,是当时名噪一时的名丑。

  如果给中秋节挑选形象代言人,在老北京,恐怕不是嫦娥,得是兔爷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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