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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伦漫话/约翰逊在玩“狼来了”\江 恒

2020-09-24 04:23:57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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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英国脱欧谈判重回公众视线\资料图片

  “狼来了”的故事相信大家都不陌生,裏边那个放羊娃整天欺骗村民“狼来了”,久而久之,人们对他的话不再信任,直到有一天大灰狼真的出现了,落得羊丧狼口的悲剧结局。现实中,也有一个这样的放羊娃,他就是英国首相约翰逊,硬脱欧是整天挂在他口中的“狼来了”。

  上周英国国会下议院在一片争议声中,二读通过了《内部市场法案》(Internal Market Bill),让本已沉寂一段时间的脱欧重新回到公众的视线,英国与欧盟因为该法案再次互相指责,欧盟称法案背弃了双方签订的首阶段脱欧协议,因此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英国本月底前必须撤回法案,英国则威胁如果欧盟不妥协,将退出贸易谈判,并已做好硬脱欧的準备。

  法案的始作俑者和口口声声準备硬脱欧的正是约翰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威胁欧盟打算硬脱欧,自去年七月约翰逊以过半的得票率接替文翠珊出任首相以来,几乎每当脱欧谈判遇到困难或陷入僵局之际,约翰逊便抛出双方大不了一拍两散,无协议硬脱欧的狠话,而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之下,金融市场动荡不安,风声鹤唳,在外界眼中大有硬脱欧一触即发之势,欧盟更是心惊肉跳,进行各种紧急沟通和磋商,每到最后关头,总能峰迴路转,化险为夷,在磕磕绊绊中达成共识。

  因此,不少分析认为,在屡试不爽和尝到了甜头之后,硬脱欧成了约翰逊惯用的谈判手段,就拿这次《内部市场法案》为例,绝对是他平地起波澜。按照英国与欧盟的首阶段协议,双方为避免将来一旦脱欧,英国的北爱尔兰地区与属於欧盟的爱尔兰之间可能出现硬边界(将破坏一九九八年达成的和平协定,可能重新引发武装衝突),因而採取折中方案,即北爱尔兰仍留在欧盟单一市场,英国本土则完全脱离,直至四年之后由北爱尔兰议会自行投票决定去留。应该说,这个方案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北爱边界的分歧,只是将问题暂时搁置,以时间换空间,但至少帮助双方达成了“分家”协议,让脱欧向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但在外界毫无预期之下,约翰逊突然推出《内部市场法案》,他的理由是首阶段协议中有关北爱的方案存在很大漏洞。简单说,在英国脱欧之后,由於北爱尔兰仍留在欧盟单一市场,接受欧盟法律的规管,这就形成了一个主权国家的一部分领土要受外国法律管辖的奇怪现象,用约翰逊的话说,北爱形同被分裂出去,让英国的主权遭到了肢解。更为危险的是,欧盟的法律监管极可能透过北爱尔兰向英国本土延伸,相当於留了一个“后门”,这无论如何是不能接受的。《内部市场法案》就是要求英国领土统一由英国法律管辖,维护英国主权完整。

  听起来约翰逊的说法好像有一定的道理,但问题是北爱问题错综複杂,《内部市场法案》并不能让问题迎刃而解,反而陡增矛盾,另一方面英欧首阶段协议是公认的国际条约,英方的做法等於单方毁约,也严重损害自身的国际信誉。换句话说,《内部市场法案》除了给英欧贸易谈判平添障碍之外,似乎看不到任何好处。连约翰逊自己也承认,该法案只为堵住漏洞,将备而不用,等於买了一份保险,而这句话也恰恰证明了法案没有急推的必要。

  因此,外界也更加坚信约翰逊又故伎重施,先是设下十月十五日为贸易谈判的最后期限,紧接着又推出极具争议的法案,并且拿出一副随时準备硬脱欧的架势,实际上是再一次用硬脱欧作筹码,向欧盟玩起特朗普式“极限施压”。

  有不少评论形容约翰逊在脱欧谈判上只喜欢政治豪赌,根据笔者在英国多年对政治近距离观察的经验,认为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约翰逊表面上看衣着不修边幅,做事特立独行,很像一个莽夫,实际上粗中有细,充满政治算计,作为记者出身的他,尤其懂得如何打宣传战和心理战,这成为他成功领导脱欧的致胜关键。

  记得在二○一六年脱欧公投前,当时许多民调显示脱欧阵营的赢面不大,主流民意仍倾向於留欧,约翰逊高调充当脱欧派的领袖有些兵行险棋,但他準确地抓住了民众普遍不满欧盟移民的心理,在欧盟会费问题上大做文章。

  印象最深的是他坐着一辆大型红色巴士周遊全国,车身上用斗大的字写了一行打动人心的话:“我们每周送给欧盟三点五亿英镑,还是把钱留给NHS(国民保健系统)吧!”据说很多人就是因为这句话转而支持脱欧,从而一举打破民意天平。

  在与欧盟的谈判过程中,约翰逊也抓住了欧盟急於达成协议,不希望无序脱欧的心理,常把硬脱欧挂在嘴边,比如“不脱欧,毋宁死”(do or die),“我宁愿死在水沟裏,也不愿向欧盟提出延迟脱欧”,“硬脱欧已经準备就绪”等等,几乎每次都换来欧盟紧急救火,包括首阶段协议也是这样得来的。

  二○一五年曾风靡英国的热播剧《狼厅》(Wolf Hall)裏有句名言:“人对人是狼”(homo homini lupus),意思是人与人之间的鬥争就像狼与狼一样,足够兇残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很多人相信,硬脱欧就是约翰逊的策略,今年底前英国与欧盟仍有希望达成贸易协议。但中国也有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约翰逊喊惯“狼来了”,欧盟已听得麻木,直到狼真的来了,只怕到时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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