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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革命”的账外账

2020-08-29 04:24:16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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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春天,石家莊市农村农业局副局长陈彦良投身“厕所革命”,电话动员家住农村的父母率先“改厕”遭拒,第二天驱车回到老家红旗营。红旗营所在的辛集市(县级)隶属石家莊,但几年前入列河北省政府直管县,“厕改”补助标準比石家莊低200元(人民币,下同)。陈彦良怕父母心疼钱,大包大揽让厕所跨过院墙移到屋内。父母说什麼也不同意,这位“厕所革命”的指挥官,只好将“革命目标”暂寄院落东南角。\大公报记者 顾大鹏(文、图)

  置於屋外的厕所,过冬是个大难题。“提着暖壶上厕所”的尴尬陈彦良深有体验,对於农民“敲碎蹲便器重启茅房”的想法却没看透:“看似嫌弃厕所设施和技术,背后却另有目的。”

  西部山区与陈彦良老家所在的平原不同,“这裏九山一水半分田,寸土寸金。佔有半分土地的厕所、猪圈和粪坑,在新一轮宅基地确权登记中大都会被排除在外。厕所一旦迁入院内,农民担心居於院外的半分地会被集体收回。”

  “有话为什麼不早说?”

  宅基地确权工作,刚刚由国土资源局移交到农村农业局。“厕所革命”团队向农民承诺:“厕改不影响宅基地确权”,“农民还是不放心”,要求“建新厕不拆旧厕”。陈彦良背负着132万个厕改压力,面对试点村农民的要求,他想让村幹部答应下来,吕家村支书吕义青却不给面子。

  吕义青将“厕所革命”试点争到手,临到关头却又使绊。陈彦良不知吕义青另有盘算。吕家村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家园,这个戴有中国传统村落和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双重桂冠的石头部落,早就是多家院校艺术生的写生基地。然而,同样用石头砌成的茅房、猪圈和粪池,却成为吕家形象的脓包。

  吕义青想借“厕所革命”将茅房、猪圈、粪池蕩平,宜路则路,宜树种树,宜花草则栽花种草,让古村落变身“石头艺术小镇”。陈彦良责怪吕义青:“有话为什麼不早说?”

  “厕所革命”的阻力除了风化习俗,更重要的是资金问题。石家莊市级财政补助标準:“平原每座1100元,山区每座1200元。”按照“厕所革命”的要求:“县级财政参照1:1标準配套。”

  吕义青将两级财政补贴拿到手,在“厕所革命”动员会上却说“钱不够”。陈彦良气炸了肺反问道:“你想安装个金便盆?”

  吕家村厕所与省城看齐

  “厕所革命”邻村进展到一半,吕家村还没迈出一步。迫於“革命”压力,“革命”团队将两种精选的厕所设施送货上门,吕义青临场使眼色,群众一个也没瞧上。

  吕义青自1987年出任村官,主政33年,历经三次“厕所革命”洗礼。始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取消连茅圈运动,只是将茅房与猪圈简单隔离”,却“在吕家反覆多次才落停”。

  第二次“厕所革命”,推行的单坑密闭式设施,防渗却不能防臭。第三次“厕所革命”,推行的是“双筒透气式设施,越冬仍然是个大麻烦。农民提着暖壶上厕所,等不到春暖花开,新改的厕所就被敲碎一半。”

  儘管“厕所革命”农民只出力不出钱,但吕义青仍然没鬆口:他想在市县两级财政2400元补助标準上再加码,让吕家村的衞生间设施、污水处理系统向省城看齐。

  “超出预算部分谁来出?”陈彦良问。“砸锅卖铁吕家出!”吕义青回答。

  “后期维护怎麼办?”吕义青问。“我全力以赴争取!”陈彦良第一次拍胸脯。吕义青套尽了“厕所革命”的政策红利,耗乾了村裏30多年的集体积蓄。

  羊圈变身咖啡屋

  2018年秋天,吕家近百户人家彻底告别了露天茅房,有的把厕所迁入院内,有的将厕所迁入屋内,有的还安装了浴霸。

  这一年,河北惊春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把一座羊圈石窰改造成为一间乡村咖啡屋,接着老黑的“观山餐厅”、“归巢美宿”、袁村长的“左邻右舍”、小白公子的“她的院儿”等一批文旅项目相继开张营业。

  吕义青算过一笔账,“厕所革命”上级财政投入种子资金不过20万元,因此激发的文旅项目投资却超过1000万元。他估计不到“羊圈咖啡屋”的芳香能飘多远,也估计不到走进“她的院儿”的客人多有钱,更无法预料省城文青尹紫峰编导的乡村五幕剧《梦迴吕家》,还会给吕家带来多少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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