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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汉》总导演张悦:武汉重启 记录未完

2020-04-09 10:11:56大公网 作者:张昕、李晓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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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8日零时,按下“暂停键”76天后,离汉离鄂通道管控正式解除。

这一天,也是纪录片《在武汉》总导演张悦和团队进入武汉拍摄的第65天。这支16个人的团队深入“红区”,记录医护人员、患者与病毒的战斗,也在街巷里记录武汉人的特殊时刻。

纪录片《在武汉》海报

作为第一部实地拍摄的“战疫”纪录片,《在武汉》边拍边播,以每周一集的速度,在网络文化社区哔哩哔哩(又称B站)连续推出了七集。武汉“重启”的一刻,《在武汉》的总播放量已达957.6万,获得网友投出的B站最高评分9.9分。

没办法把自己埋在沙发里

几天前,张悦看到武汉的一些企业已经复工,公交车、地铁也在逐步恢复。他们刚去拍摄当地著名的精酿啤酒,还只能外卖,不能堂食。但和两个月前相比,出门的人是多了。

出于媒体人的敏感,张悦很早就注意到武汉的疫情传言。直到1月20号,钟南山发出“人传人”的信息,张悦开始和团队在工作群中讨论。1月23日封城,张悦的第一反应是“应该去”,但那时还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能不能去、怎么去。

如果是以前,他会单枪匹马冲到前线去。

在17年的媒体生涯里,张悦参与过多次重大灾难的现场报道。2008年,他是最早前往汶川地震现场的《南方周末》记者之一。震后两天,张悦用一整晚写完了稿子,第三天,他的报道《北川,悲伤成川》被刊在《南方周末》的头版。

离开《南方周末》后,张悦做过《人物》杂志的主编,尝试将文字报道变为视频,2017年创立了非虚构影像机构FIGURE。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做一名记录者。

不同于文字记者,往往一个人就能完成工作,做纪录片需要多人共同协作,每多一个人并肩作战,也意味着风险成倍放大。

张悦在微信上建了新的工作群,自愿参与的人可以扫二维码进入。口罩、防护服、护目镜、找车、找住处,他花了大量功夫准备在疫区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邀请参与过非典报道的老同事林楚方给团队做采访中的防护培训,还为团队自费买了当时认为可以增强抵抗力的药品。

最终的决定是除夕夜做出的。

“1月24日晚上,大家都看春晚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事不行,无论如何都得去。”张悦说,“我是一个做了17年的媒体人,一个记者、一个记录者。我的同胞在受难,我没办法在这样的一个时刻把自己埋在家里,坐在沙发上去看一场盛会。”

团队成员大都是90后,都没有灾难报道的经验。临行前,张悦和每个人都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虽然这些人最终都跟着我去了,但是坦率的讲每个人心里都是害怕的。”

“他们看到我就不慌了”

2月3日,FIGURE团队抵达武汉。用张悦的话说,那段时间是武汉医院被挤兑最严重的时候,也是武汉人最恐慌最绝望的时候,他觉得那就是一座“空城”。

一方面,他告诉大家根据科学的常识、严谨的防护和认真的工作态度可以规避风险;另一方面在ICU等“红区”的拍摄,“80%以上我都在,并且是我带领大家进去的,他们看到我心里就不慌了。”

摄制组在医院取景

4月3日凌晨3点,张悦在朋友圈发图向家人表白

FIGURE日常的选题标准和《人物》很像,首先要求有时代性,能够反映时代的某种特征、气质和风貌,第二是个人故事,需要特别的故事,承载足够大的选题意义。而《在武汉》的选题都是两者兼具的。张悦认为,这段时间武汉的几百万人都有可言说的故事,也许拍得不是现在的主人公,换一批人可能有同样或者更好的效果。

按照FIGURE通常的节奏,一部20分钟的短片,拍摄半个月、后期制作半个月,上线可能还要再等一个月。而这一次张悦希望把每部短片的制作周期缩短到5至7天,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而这种制播同步的方式,“99%中国的纪录片团队可能都不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被压缩的时间不止内容制作本身。B站是《在武汉》联合出品方,总编审、B站纪录片总顾问朱贤亮指出一个细节,《在武汉》从审核到顺利上线,通常需要走半个月的流程被缩短到短短3天。

所有的环节都需要高度同步、高度协同,“某种意义上是这场疫情把大家的能量和潜力都激发出来了。”张悦说片子虽然不完美,但最终还是实现了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中间有一周甚至还提前更新了一集,否则最后一集将恰好在4月8日解封当天上线。

为了保障团队成员的身体状况,张悦不提倡疲劳工作,他会强制让成员们休息。在他看来,在疫情区工作,吃足够多的营养品、保证足够多的营养、增加免疫力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封城的武汉,衣食住行都是巨大的挑战。有一次,团队里三辆车的通行证都失效了无法上路,想法设法联系到一家卖电瓶车的厂商,由于是长期给外卖平台供货,车上都带有送餐箱,最终他们是把摄影机放在箱子里,开着电瓶车出去拍摄。

还要接受的是拒绝。有一次要拍失去照看的孩子,他们或者因亲人去世,或者全家被隔离。一个爱心人士收留了两个孤儿,一听要进家拍,对方说“我好不容易让他们忘记了外面的危险,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进我家去拍的”。

“这个时候我们没有执着的要说服他一定要拍摄,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这种心理也是需要我们去尊重的,我们就会放弃这个选题。”张悦说。

带有火线上的粗粝感

2月26日,《在武汉》第一集在B站上线,当晚就拿到9.9的高分,但也有网友认为该纪录片并未完整呈现武汉的真实状态。

张悦承认每一集确实都有遗憾,尤其是种种原因无法拍摄的选题,他更在意的是团队的努力。“有人把我们吹捧的很高,有人批评我们是什么投机的,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所有认真看过这个片子的人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我只在意我们有没有用尽全力去做配不配得上这场灾难的作品。”

在朱贤亮看来,这部片子创下了B站,可能也是全国最快上线的纪录片速度。“尽管《在武汉》故事线不足,略显粗糙,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这样一部作品,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朱贤亮把这部纪录片形容为一部“带有火线上的粗粝感”的作品,有不足但掩盖不了它的亮点。

纪录片《在武汉》截图

为了保持《在武汉》的纯粹性,从一开始FIGURE和B站就决定不做任何商业冠名或植入,数百万的投入由双方共同承担。B站提供了大量的生活物资,在团队提出航拍需求时,又为他们联系了大疆传媒和飞手。

“我们尽心尽力去做了一件我们觉得应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如果这些东西是一个职责,甚至是一个使命的话,这些夸你的和这些诋毁你的,也都不用去在意,因为那个不重要。”张悦抱着要对自己要有个交代、对历史有个交代的心态,仍然没有关机,围绕武汉他还在接着拍、整合素材,不止于《在武汉》的这些素材。

接受采访前的凌晨,张悦在ICU拍摄时,目睹了一位病人的去世。“当现在大家都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其实远远没有结束。”

《武汉铆住》是张悦原定的纪录片名字,但因方言问题,片名改成了《在武汉》。作为武汉的女婿,他认为武汉人身上有了不起的韧性,不认怂,还有一种江湖儿女的奋勇。

“铆”更像是武汉人面对困难的一种姿势。灾难来临,他们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或者至少选择呆在家里,不添乱也不给自己增加风险。但是在这两个月里,张悦和团队接触了太多挺身而出的武汉人,他们铆住一口劲,站出来跟这座城市一起扛住了这场巨大的灾难。​​​​

责任编辑:李孟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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