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間生活過幾十年的人,會把身邊的事物分為兩大板塊去處理,其一是新事物、其餘是舊事物,這樣分別對待並不一定是有意識的,只是不知不覺地分了開來,像早上梳洗,一生人做了幾十年,你不會著意地去管它怎樣擦牙洗臉,昨天昨月昨年是怎樣做的,今天又是怎樣做的,都習以為常,除非昨天掉了壞齒或割傷臉皮,否則盥洗是常項,不再有什麼警覺性可言的了。但假如今天要去和十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聚會,我就不會(暫定不會)把它當作是不知不覺的閒事,我會份外提神,將它作為新生事物看待,體中的激素恐怕都激活了起來,準備整頓抖擻自己,全神去款待老朋友!一舊一新,在長者眼中是個常有的行事方式,前者可以使生活放鬆、後者就把興致提高。 正因為如此鈍化了的人生,才會使我對身邊事物失覺,有的事物確實在慢慢地改變了,但卻全無知覺,到一旦被發現,便感觸起來,今回我要說的正是此一小事。 話說成長,每天頭髮、指甲都在生長,卻較少注意到頭髮沒以前那麼剛硬、挺得沒勁;相反,指甲卻欠了軟薄,變得甲角化,一消一長,取向各殊,這恐怕都非一朝一夕中事,然而正因為有此質變,我多了發覺自己的指甲常有被撕裂的現象出現,雖然指甲是死膚,並非皮肉之損,但撕破的指甲,只要觸物時輕輕被刮起,扯住內甲底連的神經末梢,痛患便深,因為裂縫越扯越向指甲的內源延伸,遇到如此突發的痛楚,我會果斷地拿起指甲鉗把裂甲一剪,把邊緣磨滑,禍患立止。 但卻沒想到,我這次用剪過度,應聲的是手甲鉗彎了腰、變了形,再也吃不住力,我的指甲只狠狠地壓上一道痕,並無剪斷,叫我莫名其妙,我不是說過,我剪指甲剪了一生,早已把它歸類做人生舊事物嗎?小時候媽媽替我用土剪刀剪,上學後自己用刀剪,到發明了指甲鉗,我珍惜爸爸送給我的第一把洋指甲鉗,其後換來替去,我對指甲鉗從沒出現如此的錯愕,竟可以在我的指甲上敗下仗來,力學上的支重力道如昔,而鋼鋒可以不敵人的指甲,這是什麼世界! 我把看待這事的規格提升,從舊事物格升為新事物格,進行調查研究,原來我用的指甲鉗是在屈臣氏買的,算是貨架上的中等貨,一把售二十多元,也應該是一般人常用的,是普羅檔次;我再到軒尼詩道一間刀具店去看,那兒陳列的是幾把貴價指甲鉗,標價貴十倍,問店主有什麼分別,他說,這是真鋼的指甲鉗!你用過低價貨就知道他的好處,我買了一把返去,兩貨互撼,果然如是,前者彎曲凹落捲起,我暗忖,這些年來,冶金學藝大進,難道工業界製不出一把硬過指甲的鉗?如今指甲鉗普羅貨質地竟插水滑坡,何解?是否產品鬥便宜惡性競爭之結果? 我不忍獨責消費哲學的禍害,因為我知道,鬥便宜的惡果,遠遠比不上無準則、向西叩拜那類鬥民主的慢性劇毒,如果不信,十年後再看此社區建設的墮落吧! (作者電郵tsoww@tsoww.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