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巴克咖啡走進故宮，從文化交流的角度看，古老的故宮今天接納了美國的流行文化，體現了地球村時代的文化包容性及其交融潮流。本港喜歡喝星巴克咖啡的人，不會像買名牌一樣重視它的身世背景或西方頭面人士對它的評價。 故宮有家星巴克咖啡連鎖店，原來知道的人不多，現在多了，海內外都知道。因為不久前有個內地記者在網上發出公開信，要求星巴克不要再「糟蹋中國文化」。此事給前任香港總商會總裁翁以登一個難題，也給喜歡到星巴克喝上一杯咖啡的港人一個疑問：難道這就叫做盲目崇拜美國本土不入流的咖啡文化？答案當然是否定。 涉及深層次觀念 「九七」回歸前夕，美籍華人翁以登出任香港總商會行政總裁，以美式作風與本港不少記者打得火熱，見報率不低。去年，這位前美軍上校與美國國防部的中國顧問，離任香港到上海，據說出任星巴克大中華地區副總裁，自稱賣咖啡去了。沒想到，近期港報又見到他的名字，為故宮星巴克的存在辯護。他稱該店根據與故宮管理部門的協議，已經低調存在了六年，那位內地記者的意見，只是個人意見而已。言下之意，星巴克不會搬離故宮。而且，星巴克更低調了，爭議爆發之後，該店摘下了故宮分店的商標。故宮星巴克之爭，發生在北京，卻因為港人對這個美式咖啡品牌的熟悉，以及一位香港名人捲入了爭議，令「口角」變得有貼近性與趣味性了。例如，翁以登以前曾對傳聞表示，中美建交早期，作為美國派駐北京的使館人員，他到北京首先看的就是故宮，因為他的曾祖就是清朝同治與光緒皇帝的教師翁同龢。沒想到，現在一位內地記者利用互聯網在全國掀起一股把美國咖啡趕出故宮的討伐戰，和翁同龢的美國後裔開了一個「義正辭嚴」的玩笑。茶餘飯後笑談之中，這個問題卻牽涉了一個「深層次的矛盾」：在打開國門走出去請進來的改革開放深化時期，如何正確對待民族文化的包容性。 開放程度國情縮影 不可否認的是，故宮已經成為中華民族一個重要的文化象徵，是寶貴的歷史實物。它的名字叫「紫禁城」，通俗理解，紫代表皇族之氣；禁城，代表封閉之地。作為文化象徵，它積澱著中國深厚的歷史文化。走進故宮，遊客可以感受到中華民族歷史的深厚與偉大。但是，它同時訴說的是閉關自守的封建朝代及其根深柢固的必然沒落的故事。深紅色的高大宮城圍起的皇族深宮大院，如果不是改朝換代，如果不是中國走向共和，那麼，今日依然重門深鎖，非一般尋常百姓可以一睹廬山真面目。改革開放後，故宮不再是一座資源有限、被相對泠落的歷史博物院，它同時是一座旅遊勝地，地球村各種膚色的人都可以走進塵封的中國封建王朝腹地，領略那段悠遠的中華民族史。後來，改革開放進一步深化，代表美國流行文化的星巴克咖啡進駐故宮，為在偌大的故宮遊覽的遊客，提供一處歇腳醒神的地方。因此，故宮開放程度的升級，事實上是當代中國在不同歷史時期的國情縮影。從文化交流的角度看，古老的故宮今天接納了美國的流行文化，體現了地球村時代的文化包容性及其交融潮流。封閉如晚清，也不是對西洋文化一概拒絕，盲目說「不」。留存為愛國主義教育實物素材、被英法聯軍燒掉的「圓明園」遺址，仍然可見西洋建築遺風甚濃。 那位內地記者看來是因為所謂的星巴克在美國不入流而要求趕走它。那麼，如果那位內地記者接觸過的諸多西方頭面人士，大部分說星巴克好話，星巴克進駐故宮難道就不是「糟蹋中國文化」？星巴克在故宮的商標是否就可以掛得更大些？如果印度的泰姬陵或是埃及的金字塔為遊客設了一個美式小攤，是否就會將故宮星巴克的存在合理化？ 改革開放之後，國人踏出國門周遊世界的機會多了，尤其是某個層面的傳媒工作者。因而，就某種現象進行內外比照的反省機會也多了。然而，對於內地的改革開放現象，應該以民族的自信心與國情發展的必然性進行解讀，而不是簡單地將外部世界的現狀與外國頭面人物的意見作為是非判斷標準。如果僅是因為「故宮裡的星巴克」早在西方已經成為一個相當滑稽的名詞，但國人卻很少人關注為理由，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提出討伐故宮星巴克，那對更多的國人的視野更是滑稽的諷刺。大部分國人沒機會走那麼遠，或是可以走那麼遠卻沒機會接觸那麼多西方頭面人物，以至故宮被「糟蹋」嘲笑了六年，全國人民，包括原就缺乏愛國主義的香港人，依然蒙在鼓裡以故宮自豪。以此推論，那位記者朋友出擊星巴克的切入點選錯了，雖然足以煽起部分連故宮都未踏足的國人的民族情緒，但立論先天不足。 不必趕走皇城咖啡 年輕的星巴克咖啡能從西雅圖一個小店變成一個市值數百億美元的發展中的跨國企業，甚至鑽進了中國古皇城，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品牌。國人應該為此而自尊心受創將它趕走，或是以包容態度欣賞並汲取它進取的文化精神？筆者之見，除非有一天中美交惡，中國人需要站起來抵制美國文化入侵，國人才需要象徵性地將星巴克趕出故宮。否則，因為背負著久遠歷史的紫禁城實在太大太沉重，有一個窗子透透時代氣息，對遊客，對世界，都不是壞事。 其實，美國的快餐文化，可樂文化或麥當勞文化，或者更年輕的星巴克文化，它能征服世界，一是美國的強勢，二是企業本身的進取精神與服務素質。本港喜歡喝星巴克咖啡的人，不會像買名牌一樣重視它的身世背景或西方頭面人士對它的評價。典型如可樂，多少意見指它有不利健康的因素；如麥當勞，甚至有報道說它的食物可以嚴重損害人體健康，然而，它們仍然是屹立不倒的品牌，仍然是市場的強者。為什麼？因為它的方便，它的快捷，它的衛生，它的服務，可以吸引並留住消費者。不少人討厭美國文化的同時，又不斷地接納美國文化，為什麼？其情如中國人幾代人喊「打倒」卻愈打愈旺的「孔家店」，其間不倒不死的原因，就是它有打不倒死不了的生命韌力，這是一個值得復興中的民族冷靜思考的現象，尤其是言論具影響力的知識分子。 作者為教授，博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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