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香港管弦樂團在藝術總監迪華特領導下,演奏馬勒第三交響曲 十年前你在幹啥?大公報副刊新園地《樂在其中》專欄的三位作者胡銘堯、林家琦和賴建群;三個人、三雙眼睛、三個角度、看同樣的三件事:十年前的胡銘堯一九九七年回歸,當時我才中七畢業。那時我最有興趣讀的,是音樂。可是,我說服不了自己,最終入了中文大學工商管理課程;一年後,毅然放棄從商的念頭,轉讀音樂。十年後的今天,我學過音樂,做的是音樂節目市場推廣。原來,做藝術還需要懂在商業社會中求存。 十年前的林家琦十年前我剛大學畢業,從加拿大學成回港準備一展所長,貢獻香港文化界。十年以來,當過藝術節市場工作、電台監製和主持、辦了幾個新音樂節和許許多多……大貢獻可談不上,小勞苦卻有一大堆,亦從辛勞中認識了業界的一點點。十年前的賴建群一九九七年是我大學畢業的日子。從大學音樂系踏進社會,兩星期後找到人生第一份工,在電台由低做起。十年間從事過樂團的市場推廣、音樂教育和廣播工作,亦曾重歸校園進修音樂。性質不同,但全都是在藝術範籌內。十年下來,生活、工作和藝術的分界越來越糢糊。十年來胡銘堯出席過印象最深的音樂會十年前,很難想像本地樂團會奏馬勒。每年藝術節,我都祈盼外國樂團會帶馬勒來港。每逢康文署請外國樂團,第一時間看曲目有沒有馬勒。即使香港管弦樂團奏馬勒,總顯得審慎得很,因為能力始終有限,總不能應付複雜的音樂。一九九七年,香港管弦樂團演馬勒第九,那不是一場上佳的演出,不過卻是破天荒。直至港樂邀請了迪華特擔任藝術總監,上任後旋即承諾在任內演奏全本馬勒交響曲。二○○○年迪華特演奏馬勒第三,正是印象極深的音樂會。港樂的演出,不單是超越了技術層次,叫人感動非常。港樂演馬勒第三,當年竟被投票選為香港電台第四台的「十大樂聞」之一。雖然,我看不出音樂會有什麼歷史意義,但卻證明這場音樂會極之成功。 二○○六年還有一場馬勒音樂會值得一提,就是由趙啟強領導的SAR交響樂團演馬勒第八。這是此曲的香港首演,樂手和合唱團雖然只有業餘水準,演出當然有點勉強;但十年前,沒有奢想過能在香港聽到馬勒第八。結果十年間,竟然所有馬勒交響曲都聽齊。這是馬勒在香港的興起。十年來林家琦出席過印象最深的音樂會因為工作和興趣關係,我經常出入音樂廳,平均每星期一次,在藝術節期間,更會多至每星期三至四場。十年以來,令我感動的音樂會可有不少。最震撼的首選回歸當晚,香港管弦樂團的樂師們在大雨下淋漓忘我的演奏。還有「沙士」期間每人戴上口罩在音樂廳的情景;還有由小妹一手策劃,在山頂行山徑的各個避車處架起音樂舞台,請不同器樂組合的樂師們為遊人提供賞山音樂;令我第一次在音樂廳感動落淚,由亞洲青年管弦樂團演繹艾爾加的一曲《謎語變奏曲》;柏林愛樂和維也納愛樂在文化中心外星空下的轉播,當然不少得由我主持或籌辦的各個演出,總之數之不盡。但印象最深的,是二○○五年的聖誕前夕,香港電台第四台在香港公園奧林匹克廣場選奏韓德爾的《彌賽亞》。一首二百六十年前的作品,如今搬到香港的舞台,在聖誕前給獻唱,那種節日氣氛是一時無兩!台上是震撼:每位樂師、指揮、獨唱,和那二百五十人聯合合唱團,每位都戮力演出,告訴世人,聖誕來臨,君王降生的大喜訊。唱到最著名的《哈利路亞》合唱時,全場觀眾照傳統站立起來!聽著歌詞唱到「萬王之王,萬主之主」,那宗教的力量、音樂的澎湃,加上觀眾的投入和周遭的氣氛,我感動得哭了……這場面至今我還歷歷在目。 十年來賴建群出席過印象最深的音樂會印象最深的音樂會,是往年暑假指揮家杜托華領導中國廣東國際音樂夏令營樂團,夥拍鋼琴家阿嘉莉殊在文化中心音樂廳演出。過往不少頂尖鋼琴家都來過香港演出,就連歷赫特也於九四年來過香港。這十年內,樂迷引頸以盼的,阿嘉莉殊一定是榜首(另一位相信是布蘭度)。今次終於夢想成恁A可以在香港欣賞到她的演奏。嚴格來說,這是場學生音樂會;但仍然滿座,完全是因為阿嘉莉殊的號召力。還未彈奏,觀眾的掌聲熱烈得好像聽過加奏般。眼前的亞嘉莉殊面帶微笑,從容不迫。台上一切就緒,阿嘉莉殊這才發覺鋼琴上的譜架未移開。鋼琴譜架不輕,沒有不忿、也不待後台支援,她自己動手拆卸、毫無架子。音樂響起,是貝多芬的第一鋼琴協奏曲,頭幾分鐘只有樂隊演奏,鋼琴前的阿嘉莉殊身體隨著拍子微微晃動,不時對台上年輕樂手報以微笑。到鋼琴加入,阿嘉莉殊的演繹火花與深度兼備,最難得是她沒有忽視樂團的存在、處處配合,令這場演奏添上罕有的親和力!這是一場阿嘉莉殊掛帥的音樂會,而她沒有使我們失望。十年來胡銘堯認為最重要(卻常被忽略)的事我從中四開始讀過由教育署舉辦的「中央音樂訓練計劃」。這個計劃在音樂界很有名,可是關於這個計劃的資料卻少得很。這個計劃起初由教育署主導,希望通過中央舉辦音樂課程,讓分布全港的中學生能報讀,並報考會考及高等程度會考音樂科。雖然香港學樂器的風氣極盛,卻很少有學生會肯去報讀音樂科。每年報考會考的學生只有幾百,而高考更只有十餘個。由於大學入學,從沒有將音樂科當作必修科目,會考和高考音樂,對學生前途談不上有任何幫助。報考人數少,加上面對著即將推出的新學制,高級程度會考上年舉辦最後一屆考試後,二○○○年正式停辦。而教授當中絕大部分考生的「中央音樂訓練計劃」亦因而停辦高中部分。將來新高中亦有音樂課程,可是這十年間,高中的音樂教育可謂沒有什麼發展,報考人數在低位徘徊。為什麼香港學生花費龐大金錢學樂器,卻從不願意去讀音樂?會考尚且只是七至十科中其中一科,將來新高中音樂科就會是六至七科其中一科,比例更重。是課程?是前途?還是整體社會心態?這個問題,很值得我們深思。十年來林家琦認為最重要(卻常被忽略)的事很多時聽人說,香港是個彈丸之地;但我們這片丁方之地,卻存有很多我不明的怪事:例如為何在交通發達的今天,的士仍存有三種顏色和不同價錢?香港和九龍需要兩家不同的電力公司為我服務?還有從前看管香港文化的市政局和區域市政局。把一個細小的地方再小劃分,當中的工序是必要,還是疊床架屋?政府終於在二○○○年一月,把這兩局合併成今日的康樂及文化事務署,重新把人手調配和重整,架構上看來精簡了。從前市政局擁有三個藝團:香港話劇團、香港中樂團和香港舞蹈團。它們的資助方法,亦由之前政府全數撥款,演變至津貼補助,並會定時檢討藝團的表現,而決定日後補貼金額。此舉令各藝團動起各自的商業頭腦來,令節目更多元化、更貼近市場,亦喜見有更多的藝術教育節目出現,培養優質觀眾。藝團要餬口,會否因此而令其演出變得通俗,因而令藝術水平降格?在二○○○年成立,只提供諮詢的高層次機構文化委員會,在交了幾份報告後便遭解散,沒了蹤影。在缺乏文化政策和完善的教育方向配合下,我們的藝術發展會何去何從?十年來賴建群認為最重要(卻常被忽略)的事你們談政策和教育,那我就實在點,談場地。十年來有不少新展糽M演出場地加入。會展漸漸成為熱門演出場地之一,十年前沒有想過會到葵青和元朗看演出,而葵青劇院和元朗劇院就分別於九九和二千年投入服務。但對全港愛好表演藝術的朋友來說,香港大會堂仍有無可取代的地位,無論是歷史、所處地域都是。每年有無數訪港藝術家和本地藝團在此進行演出和展覽。一直以來,大會堂演奏廳的音效更公認是各公共會堂中最出色的。二○○四年受祝融光顧,大會堂損毀嚴重。今天香港大會堂能提供的與往昔無異,但帶來的大影響,行外人可能不為意,樂迷卻必能察覺。大火之後,場館選擇放棄演奏廳中一間細小的廣播室,從此要在該廳進行公共廣播變得非常困難。大火前,不少訪港音樂家或本地樂團的演奏,可透過該錄音室作現場轉播;今天充其量只能錄音,之後包裝轉播。工作人員更要在大會堂的後樓梯進行有關工作,要保持廣播質量亦加倍困難。演出場館提供了發表的平台,它會自廢原有的廣播條件和設施;不要說在國際,即使在本地各區域場館間也是聞所未聞。若這是私營場館,管理層只服務購票入場的一群,我猶可理解,但作為公共演出場館,這小舉動卻影響全港樂迷收聽有水準演出的廣播,就像五星級酒店填平泳池,自廢一星一樣,非常弔詭!事件中受影響的,不是高級酒店的住客,是普羅愛樂者。十年來胡銘堯認為本地藝壇最大的發展我認為,最大的發展,不是西九。因為這十年間,西九龍文娛藝術區只是一片草地,和不斷的討論。反而,你有沒有發覺,現在的交響曲音樂會,被拍掌聲打斷的次數少了?十年前,即使是大如藝術節,我都會如坐針氈。怕的是演柴可夫斯基,第一樂章轟烈完結,觀眾就掌聲如雷。指揮繼續面向樂隊,不知是覺無奈還是滑稽!現在的管弦樂團音樂會,除非是較普及的定位,否則也很少被掌聲打斷。馬勒交響曲第一樂章三四十分鐘長,樂隊精彩演出,完結時只覺身邊觀眾鬆一口氣,然後清清喉嚨,靜待第二樂章。這個現象不限於交響樂音樂會。室樂、獨奏會等等,整體上觀眾都較以前懂得欣賞。這可沒有實質數據支持,但卻叫我隱約覺得,十年間聽音樂會的人,質素都有提升。 十年來林家琦認為本地藝壇最大的發展可能是生長環境的關係,我對本地新音樂發展特別關心。李麗珊說香港運動員不是垃圾,香港的作曲家更不是垃圾!二○○二年曾葉發博士獲選為國際現代音樂協會主席,成為該組織八十多年來首位非歐洲裔人士主席,帶領本地樂壇邁向國際。其實香港作曲家,尤其是年輕由演藝學院訓練出來的一輩,更屢次在亞洲作曲家同盟年會的年輕作曲比賽中得首獎,顯示本地作曲家實力非凡。香港作曲家們的作品更越來越多機會被藝團委約或選演,叫我們認識本地作曲家的力量。除此之外,亦喜見電視更多播放在港舉行的音樂會;雖然播放時段不盡人意,但那是一個好的起步。不知何時我們會見到唱片公司,寬宏又不計較的給本地正統作曲家/演奏家出唱片呢?十年來賴建群認為本地藝壇最大的發展應該是從李雲迪贏得蕭邦國際鋼琴大賽開始吧,港人對國際音樂比賽的關注提高了不少!之後,本地幾位華人年輕演奏者在國際音樂比賽中獲獎,就連電視新聞及各大報章也會專題報道。在十年前,得到同樣水平的國際獎項,在社會中引來的回響絕不會這麼大。雖然,比賽得失並非音樂藝術的全部,亦有不少人對這些比賽不以為然。但有人關注,總比全社會不聞不問的好。我的看法是比較樂觀的。以年齡來說,香港的聽眾比起外國的群體年輕很多。到歐美各大場館欣賞演出的,大部分都是成年人,特別是年長的一群。香港和亞洲區就仍有不少年輕的面孔。聽眾群也需要有新血加入,而社會的報道,還有年輕演奏家的成就可以是吸引年輕人的方法之一。至於對藝術的追求和欣賞的角度,這是可以之後深化和培養的。未來十年隨著中國內地開放,香港的文化氣氛將更見熱鬧。正如美國擁有紐約、三藩市和洛杉磯一樣;香港亦會發展為成為中國的一個重要文化港口,與北京、上海等重鎮並駕齊驅。至於我們想做紐約、三藩市或洛杉磯,就得我們花心細想了。但我們肯定,香港將是精彩的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