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網訊】一次空難奪走了俄羅斯男子維塔利•卡羅耶夫妻子和兩個孩子的生命。痛失家人的卡羅耶夫隨後千里迢迢遠赴瑞士，論理不成，殺死「殺人兇手」——瑞士機場航站樓值班空管人員彼得•尼爾森。
案發後，卡羅耶夫的遭遇得到人們同情，法庭判處他8年監禁。去年11月，他提前獲釋。回國後，卡羅耶夫非但沒有招來鄰里反感，反被視為「真英雄」。不少女性願嫁他為妻，當地政府還讓他擔任重要官職。
珍貴回憶
現年52歲的卡羅耶夫居住在俄羅斯高加索山脈下的弗拉季高加索。在住宅不遠處，卡羅耶夫建起了妻兒的墓碑，上面畫有妻子斯韋特蘭娜和4歲女兒季阿娜、10歲兒子康斯坦丁的肖像。與墓碑相映襯的還有卡羅耶夫修建的教堂。
離世的家人如今成為卡羅耶夫珍貴的回憶。略微駝背的他帶著記者爬上陰暗的樓道，走進書房。他輕聲說：「康斯坦丁從前常在這台電腦上玩。」
穿過走廊，來到盡頭，一間臥室中擺放著一張書桌、一個地球儀和許多洋娃娃。床上方的牆上掛著兩個孩子和母親的合照。
「整個屋子充滿了對他們的記憶，」卡羅耶夫望著空中，慢慢地說，「只要我還活著。」
卡羅耶夫隨後走進隔壁一間屋子，取出家人下葬時的照片。季阿娜靜靜地躺在棺材內，臉上劃有一道血紅的傷口，頭髮中點綴著鮮花。另一張照片中，康斯坦丁再也不是其他照片上那個愛笑的男孩，空難後的墜落撕裂了他原本朝氣的臉，全靠針線縫合到一起。至於斯韋特蘭娜，則是裹在一塊布中，上面放著一身套裝和一雙鞋子。空難讓她幾乎不具人形。
卡羅耶夫說：「我自己給他們穿上了衣服，我不能讓他們不乾不淨地下葬。」他回憶當時的場景說，季阿娜墜落在一片樹林中，「在她落下的地方，我拾起了她的頭髮和項鏈上的珠子。」
災難降臨
卡羅耶夫是一名建築師，1990年與妻子斯韋特蘭娜相遇，共育有兩個孩子。
災難發生前，卡羅耶夫的生活平靜而幸福。他的鄰居奧列格•庫索夫回憶說：「他為人和氣開朗，我從沒聽他說過粗話。」
2001年至2002年間，卡羅耶夫前往西班牙巴賽隆納為一名俄羅斯富翁整修別墅。2002年夏，他和家人約定，全家到西班牙會合，帶孩子們度過一個美好的海灘假期。
那一年的7月1日，斯韋特蘭娜帶著康斯坦丁和季阿娜，來到俄羅斯首都莫斯科，搭乘當天班機前往巴賽隆納。3人坐上了俄羅斯巴什基爾航空公司的圖波列夫154次航班，一同起飛的還有45名來自烏法市的學生。他們也準備到海邊度假。
下午6時48分，圖波列夫154次航班朝西南方向起飛。兩小時後，DHL公司下屬的一架波音757貨運飛機從義大利貝爾加莫市出發，朝北飛往比利時布魯塞爾。兩架飛機均由經驗豐富的飛行員駕駛，他們的航線將在瑞士、德國和奧地利交界處的康斯坦茨湖上空交叉。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架飛機逐漸靠近，相繼進入瑞士空中導航公司負責的領空。
當晚，兩名值班人員負責公司的空管工作。依照公司不成文的規定，一名空管正在員工休息室中休息，準備應對第二天清早的空中高峰時段。當晚工作實際由丹麥人尼爾森全權負責。他已在這家公司供職約15年，個人記錄良好。
然而，由於設備維修，原應在飛機靠近時發出警報的系統失靈，主要電話線也出現故障，尼爾森卻不知情。當圖波列夫154和波音757在約1萬米的高空距離越來越近時，尼爾森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此時，他正幹著兩個人的活兒，忙著指揮一架即將在腓特烈機場降落的飛機。
撞機前兩分鐘，圖波列夫154的飛行員從警報信號中發現了正在靠近的波音757。與此同時，一名德國空管人員也發現了迫在眉睫的危機，多次致電尼爾森，卻無法接通。
撞機前43秒，尼爾森發現撞機險情，要求圖波列夫緊急降低飛行高度。沒隔幾秒鐘，飛機上的防撞系統響了起來，要求波音757降低高度，圖波列夫向上拉升。
按照國際慣例，飛行員應該遵循系統指示。然而，圖波列夫客機的操作指南卻要求飛行員聽從空管指示。圖波列夫的飛行員經過簡單討論後，聽從了尼爾森的建議，緊急下行。後者並沒有意識到，兩架飛機已經處於同一高度。安排好任務後，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別的飛機上。
幾秒鐘後，波音757在1萬米的高空撞上了圖波列夫的機翼和機身。兩架飛機的錄音設備記錄下了各自機艙內亂作一團的電信號和哭喊聲。
圖波列夫機艙壓強迅速減小，飛機解體，乘客被拋向空中，飛機殘片和乘客屍體後來在厄柏林根鎮附近的田地和花園中發現。波音757也失去平衡，旋轉著一頭栽進樹林中。
當時，卡羅耶夫已經抵達巴賽隆納機場，等候迎接妻兒。從記者報導中，他得知撞機事件，難以相信這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他乘坐飛機來到蘇黎世，成為第一批抵達現場的空難家屬。現場慘不忍睹。
「我該怎麼形容那可怕的場景。地上散落著飛機的碎片和孩子們摔碎的肢體。」卡羅耶夫說。他的妻子斯韋特蘭娜墜落在田野中，兒子康斯坦丁則摔倒在瀝青路面上。
怒殺空管
從媒體鋪天蓋地的報導中，卡羅耶夫認識了「謀殺」家人的元兇尼爾森。他說，事故發生後沒兩天，他不僅知曉了尼爾森的住址，還知道他有兩個孩子。
不過，他當時並未想到對尼爾森下手，而是懷著悲痛的心情返回家鄉，修建起妻兒的墓地。
在莫斯科一家部隊醫院擔任醫生職務的卡羅耶夫兄長尤里說，這片墓地耗資約5萬美元，空難發生後那段時間，卡羅耶夫幾乎住在墓地中。
「給死去的孩子洗澡，幫他們穿衣服，看著他們下葬，一個人怎麼能承受這麼多？」尤里說，「太難以想像了。他經歷了一段可怕的痛苦。他會在半夜醒來，走到墓地。」
一段時間後，卡羅耶夫的悲傷逐漸被憤怒取代。一方面，他發現空中導航公司無意賠償他們所要求的每名遇難者150萬美元的賠償金，公司也沒有為空難公開道歉(雖然空中導航公司首席執行官阿蘭•羅希耶說，他在事故發生一年後已向卡羅耶夫致歉)。更重要的是，尼爾森在調查結束後已經回到空中導航公司，複職工作。卡羅耶夫認為，導致他家庭悲劇的尼爾森輕鬆地逃脫了懲罰。
2004年，卡羅耶夫再次來到瑞士蘇黎世，隨身攜帶了一把刀片長10釐米的彈簧刀。
卡羅耶夫說：「我不是去殺人的，我是想讓他們給我的孩子道歉。我打電話告訴他們我去了，同意和他們會談。但他們做了什麼呢？他們責怪我，還想逃避這件事情。」
3天后，卡羅耶夫來到尼爾森的住所前，一直等到後者發現他，走出來。卡羅耶夫試圖把一雙兒女的照片拿給尼爾森看，尼爾森卻不斷揮舞手臂，要求卡羅耶夫離開。兩人推搡之間，信封摔落地上，照片散落了一地。
目睹這一幕，卡羅耶夫失去了控制。「他實際上是當著我的面再次謀殺了我的孩子，我仿佛看到他把我的孩子從棺材里扔了出來，」卡羅耶夫說，「眼前一片黑暗……」他已記不清之後發生的事情。
尼爾森的妻子梅特後來出庭作證時說，她聽到一聲大叫，見丈夫倒在門外地上。尼爾森被連捅數刀，梅特連忙帶著孩子離開了住所。她看到卡羅耶夫並沒有逃跑，而是平靜地離開了案發現場。
第二天，卡羅耶夫被警方逮捕。2005年，瑞士法庭以謀殺罪判處他8年監禁。
獄中，卡羅耶夫主要在一個花園中種花、番茄還有黃瓜。他的遭遇得到人們同情，一些人去監獄探望他，還帶給他茶、蜂蜜和關於那次空難的紀念冊。
「享譽」歸國
2007年11月，法院裁定空中導航公司4名高管在空難中犯有殺人罪。3人被判處12個月緩刑，1人被判罰款5500英鎊(約合1.1萬美元)。
同時，一家瑞士法院判定，卡羅耶夫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行為，據此縮減了他的刑期。去年11月，卡羅耶夫提前獲釋。也有報導認為，這是迫於俄羅斯方面的壓力。
返回俄羅斯的卡羅耶夫受到民眾熱烈追捧。當他抵達莫斯科時，青年組織成員舉著「真英雄」的標牌夾道歡迎。他家鄉的不少商店對他免費開放，當地媒體還推選他為「2007年度人物」。支持者的信件紛至遝來，許多女性還來信表示，願意成為她的妻子。
今年1月，北奧塞梯共和國政府決定，任命卡羅耶夫為建設部副部長。
北奧塞梯長者協會副主席泰穆拉茲•庫迪耶夫贊同卡羅耶夫的做法，他說：「如果(法院)沒有公正，那必須做出回應。卡羅耶夫的做法是英雄的典範。」
北奧塞蒂人認同卡羅耶夫的做法有其歷史原因。2004年9月，在距離弗拉季高加索30公里遠處的別斯蘭，330餘人、包括186名孩子在一所學校體育館中遭到綁架，不久後遇害。如今，在這座早已沒有了窗戶的體育館內，放滿了鮮花、玩具還有遇害者的照片，一個十字架矗立其中。遇害者家屬時常來到這里祭奠亡靈，不時失聲痛哭。許多人選擇了留下，住在附近，每天透過窗戶看著這個悲傷之地。
來源：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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