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定居於鍾山腳下,最令我醉心的當屬桂花了。也許是因為房前屋後都有桂樹的身影,與我們的生活更親近,所以與桂花特別有緣。每逢天清露冷,秋高氣爽的季節,南京的大街小巷、公園綠地的桂花競相綻放,空氣中到處都飄散著甜甜的清香。那香氣是一陣一陣的,時淡時濃,若有若無,給人以虛幻縹緲的感覺,不由你不心醉。有人說,桂花是江南的秋魂,這話我頗認同。桂花的香氣朦朧而又飄逸,寧靜卻有餘韻,如同欣賞一幅江南的水粉畫,你得用心品味方能悟得它的曼妙。
循香尋去,定睛細看,小米粒似的鵝黃色花蕾,間雜於碧樹叢中,星星點點的很不起眼。但那淡雅清逸、沁人心脾的韻味,總是讓人生發出許多浪漫的聯想。農曆八月古稱桂月,是賞桂的最佳時期,也是賞月的最佳月份。冷露、月色、花香,給人以無窮的遐想,最能激發情思。「不是人間種,移從月中來」,楊萬里的《詠桂》詩,開篇就把我們引領到廣寒宮裡去了,似乎那清芬真是從皎潔的月光中溢散出的。宋之問則用肯定的語氣,放歌長吟「桂於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李清照曾客居南京,在她的筆下,桂花不僅獨領秋芳,能讓菊羞梅妒,而且透露出她對美的解讀:「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桂花原產我國西南、華南及華東地區,現今的湖廣江浙雲貴川等地均有野生資源,尤以成都、武漢、南京、桂林、杭州、蘇州等城市栽培最為集中。在南京中山陵的靈谷景區,有一片佔地面積達一千七百畝的桂花園,共有四十多個品種一萬七千多株桂花,素有「千年靈谷寺,萬株桂花香」的美名,自古以來就是全國著名的賞桂勝地。園中有花色金黃、甜香宜人的金桂;花色銀白、清香爽人的銀桂;花色赤紅、光耀芬芳的丹桂;以及四季飄香的四季桂;還有既開花又結「桂子」的籽桂。
二○○四年引進的桂樹新秀─天香台閣,花形奇特,花中藏葉,花中有花,形似樓閣,有很高的觀賞價值。而位於無樑殿北側草坪內的「桂花王」樹齡達百年以上,主幹的直徑約一米,樹高六米多,樹冠的直徑有七米多,此處也成為每年遊客們聞香留影最佳的地點。
桂花的名稱很多,因其葉脈形狀如「圭」,諧音讀作「桂花」;因其材質緻密,紋理如犀,故而稱為「木犀」;因其芬芳撲鼻,香飄數里,又叫「七里香」、「九里香」。桂花還有一個稱謂叫「窈窕花」,你很可能沒有聽說過。
據《清稗類鈔》記載,清代侍郎汪鳴鑾自詡博覽群書,對《史記》、《漢書》尤為精熟。有個學使不服,於是早就想找個典故難難他。一天,學使登門問他:《龔定庵集》中有「九月猶開窈窕花」的句子,窈窕花是什麼花?汪鳴鑾答不出來。學使轉告他說,窈窕花就是桂花啊。班固的《漢書》裡有,你難道看過後忘記了嗎?標榜自己無書不讀的汪鳴鑾,一時間窘迫得很。這事讓我也頗為詫異,因為在這之前,還真沒聽說過什麼窈窕花。
經查考得知,杏花別名叫艷客,桂花又稱窈窕花。看來,一個人看的書再多、知識面再寬也是有限的,這天底下無論多麼博學的人,也有寡聞的盲點,不可能是無所不曉、樣樣精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