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内地官媒接连刊发评论文章，研讨改革“顶层设计”话题。先是《人民日报》以近半版的篇幅，刊登国务院参事、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名誉所长夏斌的《深入研究和推进改革顶层设计》的文章，随后，新华网迅速作出呼应，以“顶层设计：探索一个新的改革路径”、“顶层设计要怎么“计””等文章，多层次阐述了加强改革顶层设计的必要性。坊间普遍认为，起源于工程学术语的“顶层设计”，正在成为中国新的政治热词，而在内地官媒集体进入十八大宣传时间的当下，出现这样的舆论热潮，或可一窥中共高层的改革动向。

    所谓顶层设计，在工程学中的本义是统筹考虑项目各层次和各要素，追根溯源，统揽全局，在最高层次上寻求问题的解决之道。它被引入改革领域，从中央层面看，首见于中共十七届五中全会文件，后来又在“十二五”规划中进一步被强调，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其核心理念，就是对未来改革作出整体谋划。

    细究起来，这一名词之所以从自然科学被移植到社会科学，并日渐流行起来，有其特殊的时代背景。过去三十多年，中国改革采用“摸着石头过河”的模式，缺乏一个清晰的终极目标，也没有经验可资借鉴，对改革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没有足够的估计，所以改革只能先易后难，顺序推进，这就是世所公认的中国改革的“渐进性”特点。而今天，改革已到了深水区，摸不着“石头”了。经济快速发展带来的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的体制机制矛盾，已经不是基层和底层能够解决的了，而需要攻坚阶段的总体设计和系统谋划——这就需要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

    从最近这一轮舆论热潮来看，学界对加快重要领域顶层设计步伐的呼声纷起。而且，此番热议并非只是进行一般的理论讨论，而是比较系统地就其目的、路径、作用及紧迫性和必要性作出阐述和分析，并就土地制度改革、经济结构问题、财税体制改革、推进城镇化、资源价格改革、金融体制改革、创新机制建设、国有经济布局和结构调整等各个方面，提出全盘思考的改革方案。

    联系到近期中央高层及国家部委分赴各地密集进行调研考察活动，让外界对今秋中共十八大可能就社会改革、政治改革进行整体谋划寄予厚望。这种普通民众追求权利和利益，知识精英居间观察、思考并通过公共辩论提出方案，上层积极回应民众诉求的良性互动，正是科学而合理的制度变革模式。观察人士分析，当下改革开放到了需要再选择的关口，从“顶层设计”这一新词进入国家新五年规划，再到当前掀起的舆论预热，可以看出中国改革愈来愈重视整体规划和制度建设，未来可能就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问题，提纲挈领，谋篇布局，从而最大限度地化解改革的阻力，降低改革的风险，确保改革的顺利推进，实现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变革转型。

    当然，当下也必须防止“顶层设计”被“神化”的苗头。政治社会毕竟不同于物理工程，社会治理也不可能只是机械操作，完全依赖顶层少数精英设计出“图纸”来施工。规划改革蓝图时，需要上层与下层的对话、讨论、协商、博弈，形成一个“平面设计”，而不是架空的纵向设计。再者，以中国的具体实际来看，制度的贯彻执行往往比制度设计本身更为重要，如果对中国改革的复杂性、艰巨性缺乏足够认识，那么，再好的“顶层设计”，也未必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