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以西二十多公里的淡水,是个充满历史遗迹的小镇。小镇的街头,有一家饮食店叫「百叶温州大馄饨店」。百叶是江南名菜,也是叶姓的主人所开,主攻「温州大馄饨」。
这间店已经开了三十多年,叶先生是店主人,也是厨师。他的太太管账兼做掌柜,还雇了两位妇女跑堂,照料上下两层、有十来张餐桌的店面。叶先生的母亲叶老太太,每天清早坐着叶先生的摩托车到店里,负责调制馄饨馅——特有的「温州味道」。调好后,叶先生再把老太太送回家,其余人继续在店里做馄饨和其它食品。三十年来,一家人周而复始地辛勤劳作,努力维持一贯的口味,不敢稍有懈怠。
这间小店,蓬蓬勃勃,维系叶先生一家的生活,还让他有能力供一儿一女到加拿大读书。小店就是叶先生一家的全部。现在,叶老太太老了,叶先生和叶太太也年近六十,要考虑交班的问题了。小叶是孝顺的,尽管心里不愿意,还是从海外归来。此时,「百叶温州大馄饨店」到了一个转折点。
淡水有个「好邻居文教基金会」的非官方社区机构,两年来正致力于一项「传统老店大翻新」的行动。两年多的时间里,针对十几家有传统历史、有地方特色的老商舖,在调查研判的基础上,提供包括营销、设计、饮食、装潢各种专家的指导,并根据不同需要提供适当的经济支持,帮助这些老字号焕发青春。今年,「好邻居文教基金会」看上了「百叶温州大馄饨店」。
小组的成员在征得叶先生的同意后来到了馄饨店。
他们听取了小店的发展历史,知道叶家到台湾已经是第三代了,始终保持著温州人的精明能干和吃苦精神。
叶家对小店历史如数家珍的回忆、对「温州馄饨」传统制作方式津津乐道的描述、扫过小店简朴店堂时的深情目光、留恋的思绪里对小店存续的殷殷期望……这一切,「好邻居小组」都看在了眼里。
不仅看在眼里——在听取调查报告后,小组决定,将「百叶温州大馄饨店」列入「抢救作战」的计划中。
接下来,由心理专家、饮食专家、营销专家、装潢专家组成的工作小组又来到小店。
专家们仔细分析了小店的情况,认为,小店能否继续下去,首要是解决接班人问题。小叶虽然已经从加拿大回来,但还是很茫然。心理专家指出,他接受过现代教育,有和前辈不一样的眼光和知识,有条件接班。况且家里只有一个儿子,他要尽孝心,有责任接好这个班,也能接好班。
几经交谈,小叶开始有了信心。他表示,父母含辛茹苦把他抚养成人,他们年纪大了,自己该分担一份责任。而且立即有了行动,他拿出一份经过设计的计算机打印的菜单,让人眼前一亮。
饮食专家仔细品尝了店里供应的食物,也听取了许多食客的意见、观察了食物出售的情况。认为:小店所以三十年不衰,完全依赖温州馄饨特有的传统味道。食物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不仅能果腹,还是生发感情和引动回忆的媒介。三十年不变的口味,带给人太多历史和现时的感触。
专家建议,根据现实状况,除了加强温州馄饨的供应,其它食物要有所收缩,尤其是几样辅助性的可有可无的「非主流」产品。即主产品要突出,次要的一定是必要而有特点的,清晰产品线。叶太太立即响应,说确该如此,有几样东西平时也卖不了多少,也是其它店有卖的,还要操心。叶先生想想也点头称是。老太太说,趁我还做得动,多做些馄饨,也赶快让孙子学会。产品概念渐渐明晰起来,究竟怎样取舍,今后实践。
营销专家、装潢专家和小叶先生在店里来回走了几趟,在楼上坐下来,向周围指著,说:墙面上的一些贴纸,是不同时期的促销计划,相互之间没有联系,小店缺少一以贯之的营销思想。不但无助销售,看着还不卫生。青年歌手周杰伦曾慕名到此品尝,他吃过的食谱可做特别推荐,成为小店的号召之一。诸如此类,统一在「留住回忆、留住老食客,吸引年轻新顾客」的一个营销思想里。听到此,小叶立即提出网上宣传的构想。
装潢专家说,店招已深入人心,不必、也不应、不能更换,但要保持清洁和崭新感;室内不要走豪华路线,保持清新的家的感觉,让人进门就感到亲切……
小组给予「百叶温州大馄饨店」四十万新台币的补贴,用于店招改制成灯箱的更新及店内简单装饰、还有宣传的支出。当然,日后小组也会经常检查小店的经营情况,帮助小店在保持传统上努力。
淡水是北台湾早年唯一的重要通商港口,大陆人到台湾的必经之路。叶家当年就是通过这条路踏上岸的,淡水连著大陆的根,「温州馄饨」寄托著拳拳乡情,小店记录著历史……叶家为走过的路自豪,对小店怀著一颗感恩的心……
(二○○七年八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