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餘幅版面也許並不多﹐但它們卻高度精練地涵蓋了中國的一個世紀。風雲變幻﹐濃縮在或潔白或發黃的報紙之上。《大公報》沒有總結什麼歷史發展規律﹐她只是忠實、鮮活地記錄著這個國家每天的一舉一動﹐而這種記錄偏又持續了一百年。當跬步積成千里﹐新聞也成為了歷史﹐甚至連新聞紙本身﹐也成為了可堪細細玩味的對象。在所有中文報紙疊成的卷牘中﹐《大公報》最沉實﹐所以儘管它沒有總結什麼﹐但那種「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自然感悟﹐已經從中淡淡流露出來。 學生來當志願者 籌備展覽之中﹐我們正為人手不足傷腦筋﹐北京廣播學院的學生找上門來﹐提出要把《大公報》歷史版面拿去展覽。當得知我們正在辦這樣的展覽﹐他們興趣濃烈﹐積極響應當展覽的志願者。他們只是大學一年級的新生﹐從老師處得知有一份《大公報》今年百歲誕辰。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在那之前從沒看過《大公報》﹐但「百年」二字把他們吸引來了。這二十多名新聞系學生幫助布展兩天﹐並在隨後的展覽中輪流值班幫忙。 在工作中﹐學生看到了上世紀初外貌像書一樣的報紙﹐記下了「不黨、不賣、不私、不盲」的辦報原則﹐還認識了張季鸞、胡政之、范長江這些前輩高人……現在﹐這份報紙在他們的腦海中已經留下了印記﹐又有什麼比「忘己之為大﹐無私之謂公」的精神影響下一代的新聞工作者更讓組織者高興呢﹖何況﹐他們還決心把一些版面送到各所大學巡迴展出﹐以激發學生們對新聞事業的熱情。 第一個參觀者 展覽本在下午開幕﹐可是今天早上九點半已有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光臨。他叫姜牙子﹐八十六歲﹐三、四十年代常為《大公報》投稿。他今天來的一個主要願望﹐就是來尋找一篇佚稿──《黃昏之祭》﹐這是在當年香港淪陷前寫的。稿件雖沒有找到﹐老人的話匣子卻打開了。發黃的舊報紙在老人面前一下鮮活起來﹐歷史拉成的距離仿佛不再遙不可及。因為報上的文章﹐老人都看過﹔報上的作者﹐老人幾乎都認識。 與《大公報》相連的生命 展覽即將開始前的一天﹐一位老太太提著兩袋荔枝來到了北京辦事處。在談話中﹐回憶像水一樣流淌而出。老太太姓趙﹐退休前是北京大學的日語教師。她的父親是《大公報》記者趙鑫兮﹐一九三八年慘死於日軍之手﹐那時候老太太才剛出生十個月。 老太太的母親靠討飯把五個孩子從青島帶到上海﹐投靠當時《大公報》上海館的負責人曹谷冰。曹谷冰介紹老太太的哥哥入《大公報》工作﹐孤兒寡婦從此有了依靠。在老太太的母親口中﹐父親與《大公報》是最常出現的詞匯。 半個世紀過去了﹐這一家人與《大公報》的聯繫始終割不斷抹不掉。在最近的《大公報》上﹐刊登了紀念趙老師父親的文章﹐趙老師特地來拿一些回去﹐放在母親的靈堂﹐以慰父母在天之靈。趙老師還有一個身份──某位部級高官的夫人﹐為人低調的她不輕易參加社會活動。但她受到了遠在上海的兄長的囑托──無論如何﹐一定要參觀一下《大公報》一百年的歷史版面展……。 與年輕一代相比﹐《大公報》在老人們心中多了一份複雜微妙的情愫。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大公報》竟具有這樣的親和力﹐一旦加入這份報紙成為「大公報人」﹐就永遠與《大公報》脫離不了聯繫﹐這種影響甚至延及子孫後代。在開幕式上﹐胡政之、王芸生、孔昭愷等名報人的後人紛紛光臨﹐興致勃勃地觀看展品。對於他們來說﹐自然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辦展數月﹐甘苦自知。在我們二十日中午把一切收拾停當靜候啟幕的一刻﹐一陣久違的激動不期然溢上心來。這是一個讓老人回首、讓年輕人展望的展覽。一切要說的話﹐都讓歷盡百年風雨的歷史版面來說吧﹗ 【本報北京二十一日專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