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報》一百歲﹐壽昌九十四歲。現居北京的《大公報》老報人中﹐壽昌是年紀最大的一位。 儘管年紀大﹐儘管路途遠﹐儘管天下雨﹐儘管坐輪椅﹐壽昌老人還是固執地來到我們的報紙版面展﹐固執地把它看完﹐固執地表達他對《大公報》複雜的感情──他一定要親眼看一看﹐那給他帶來榮耀和痛苦的《大公報》﹐那讓他歡喜､讓他憂愁的《大公報》這一百年。 抗戰時期﹐壽老為在西北抗戰後方宣傳抗日﹐主辦《新西北月刊》﹐在物質條件極為貧乏的情況下﹐不言放棄﹐獨力支撐。時任《大公報》總經理的胡政之聽聞他的事跡後﹐親臨甘肅﹐登門拜訪。二人的第一次會面是在一座破廟之中。胡政之欣賞壽昌的奮鬥精神﹐因囑其抗戰勝利後來《大公報》工作。二人別後﹐壽昌竟意外收到中國化學先驅范旭東的一筆匯款﹐百思不得其解──原來是胡政之返津後﹐在與范旭東的言談中感壽昌之清苦﹐頗為掛懷﹐身為永利､久大老闆的范旭東於是慷慨解囊﹐資助了壽昌的辦刊工作。 君子之諾﹐一言千金。抗戰勝利後﹐壽昌依約投奔胡政之﹐加盟《大公報》。在創辦香港《大公報》期間﹐胡政之將部分社評工作交予壽昌﹐事先布置﹐令其撰寫。 壽昌還在《大公報》上海辦事處和北京辦事處工作過。但好景不長﹐一九五七年﹐他就被錯劃為「右派」﹐此後的政治運動中﹐他也未能幸免。在黑白顛倒的年代﹐他挨整的原因中竟有一條與《大公報》有關。 壽昌成為「右派」後﹐經濟來源被斷絕﹐家中一度有出無進﹐生活窘迫。此時﹐又是《大公報》仗義出手﹐解決了他的困難。在北京《大公報》停刊的情況下﹐香港《大公報》托北京辦事處向壽昌約稿﹐以稿費形式為壽昌解急於燃眉﹐送炭於雪中。 壽昌在濃縮的二百個版面中﹐找到了他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不時念念有詞──與一個九旬老人的交流往往很困難﹐他對我們這些大公的年輕人說﹕「你們年輕﹐要把《大公報》的傳統繼承下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壽昌的到來已經勝過語言的表達。在我們眼中的畫面﹐是一個固執的老人用自己的方式來重溫對《大公報》的感情﹐他眼中的大公﹐是屬於他自己的大公。 幾天來﹐北京的老《大公報》人你來我往﹐參觀展覽﹐或許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大公﹐而他們凝聚在一起﹐就是曾經的大公。 壽昌老人在雨中趕來﹐又在雨中離開──他來看《大公報》﹐《大公報》也在看他﹐他裝飾了《大公報》的歷史﹐《大公報》裝飾了他的生命。 【本報北京二十二日專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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