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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我见/春 雪\李丹崖

2024-02-26 04:02:53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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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岸看春雪,犹如一团白色的火焰。在枝上,在土地上,在草和庄稼上,茫茫焚烧。

  舟在水上行走,雪落到水里,稍浮即融,落得久了,浮的时间久一些,河的表皮冰冷,内心温热,毕竟是接着地气呢。

  雪落在人的帽衫上,头发上,似乎融得快一些,毕竟是春天了。

  依旧是冷,雪的秉性没有改,只是季节撩了它的心智,或可理解为是撩了人的心智,心随景变,时过境迁了。

  春雪落梅上,鹅黄灿然,让雪更晶莹,梅花的瓣子拥有了玉一样的质感。此刻摘梅瓣烹茶,梅香茶香雪香兼具,可谓一年来的好风致与好滋味。

  春雪亦落在看雪摘梅人的眉上,女子浅浅画了一点眉,在雪的映衬下,黑之愈黑。让人想起一句诗:“金钗玉腕泻鹅黄”,玉腕之所以白,因了金钗对比,更是鹅黄酒的衬托。

  在吾乡的田野里,宿根的芍药还是沉睡,雪覆了厚厚的一层。我总有奇特的感觉,走在春雪笼罩的乡野,隔着土地和雪层,是能闻到药香的,芍药的香氛、荆芥的香氛、桔梗的香氛……纷至沓来,春雪的泠然,似乎能让人的嗅觉更澄澈一些。

  柳已经嫩绿了,雪落在柳梢头,如女子戴了一顶皮草的帽子。弱柳扶风,风吹来,雪飒飒而落,一树绿柳再现。在诸多植物中,柳似乎是最女性化的,柔弱或是温柔,婀娜的一顶秀发,在水之湄,穗子是绿的,枝条是青的,须晴日,雪融尽,太阳一出,柳絮雪白,这另一场飞雪飘至,柳絮因风起的美,多少是美的,至少要比杨絮美。

  看鸟在柳间啄雪,是绝好的风景。小鸟的喙搭配雪粒的晶莹,这世间小剂量的精致感顿生。麻雀小小,在不到柳浪闻莺的季节,麻雀在帮衬,雪落天地一片黑白,“好色”之徒只能在柳树上寻到一些与众不同的风采,譬如柳树的绿,麻雀的灰褐,鸟喙的黄,都是点点明媚出众的跳色。

  在落满春雪的院子里,搬出铁皮地锅来烧饭。炖的是牛尾和老鸭,搭配黄花菜和香菇,烧的是劈柴火。火舌嘶嘶地在灶底汹涌,我感觉我在炖着的是一锅唐诗,有“沙水马蹄鳖,雪天牛尾狸”亦有“春江水暖鸭先知”;还有“莫道农家无宝玉,遍地黄花是金针”;更有“雨足肥菌芝,沙暄饶笋蕨”;都是好意象,亦有好滋味。

  春雪簌簌落在木质的锅盖上,水蒸气迅速把它融化,锅盖上滋滋冒着香气,是春日里牛尾甩出的鞭哨,是早鸭戏水翻捲的浪花,亦是黄花菜的枝叶拱出土层,酝酿着天地之间的一场甦醒。

  春雪落下无他事,聊翻旧书煮新茗。旧书犹如旧友,还是相熟的老相识,温故知新;新茶好比新发现,每到春日,朋友总会寄来他乡的乌牛早绿茶,用扁平龙井的工艺做成,颗颗粒粒都是“子弹头”,芽头催生,喝绿茶,他期望我能心生好文字。可惜了他的好茶,可惜了他的好期待,我还需进一步努力,方能修炼出愈加成熟的文字来。旧书、新茗、老友、春雪,都让人如沐春风,温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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