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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线/盼春\姚文冬

2024-03-04 04:02:56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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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盼年,正月盼春。年虽然叫春节,但离春天尚有一段距离。走过年的喜庆与热闹,多少会有些心理落差,幸好不远处的春天,又让人有了新的盼头。春天固然好,不如走在去春天的路上好。想那春意浓时,暖风醉人,满目繁花,最初枝头那片令人惊喜的嫩芽,已长成一片完整的叶子,不再出众。这有点像恋爱,当热恋冲淡了怦然心动,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或者他,已不再那么羞涩。

  记得少年时,无意间发现春天光临──那是三月初,土地松动,空气湿润,柳枝湿漉漉的,仿佛在水里滤过,又挂了上去;路边的荒草里,竟有一点绿在躲躲闪闪;最喜那条叫小青的河,竟是半边薄冰半边水,微风拂熙,那水欲拒还迎,那冰且战且退,仿佛一个在惜别,一个在挽留。见此情景,我不禁脱口吟咏:“冰是水冷冷的心,水是冰暖暖的梦。”

  这样的诗意,生于盼春之心。记得第一次远行,是几十年前的二月去江南,去江南不为看风景,而是看春天。坐了一日一夜的绿皮火车,眼见窗外季节渐变──过天津、沧州时,还见到铁轨边有残雪,乡野水洼里的冰反射着阳光,一觉醒来,就是另一番天地了──窗外的水洼粼光闪闪,田畈里是绿油油的青菜、金黄的油菜花。盼春心切,我竟在二月找上门去了。于是即兴写诗一首,开头两句是:“二月里去江南,提前迈进春天的门槛。”原来,春天也可以“提前”。

  四季之中,春天格外受宠。春天的第一片嫩芽,冬天的第一场雪,皆为自然的惊艳之作,但令人悸动的恐怕还是前者。因为冬天是静止的,仿佛时间的一次停顿,一场大雪又恰似给这种停顿安装了消音器。而一片嫩芽在春天萌发,是动态的,就如同写小说,一个精彩的细节可以推动情节发展。从这片嫩芽开始,世界被打开了一个孔,灰暗的心空射进了一缕阳光。

  虽然每个季节有每个季节的好,就像成熟的人,懂得人生的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好,青春好,中年好,老年也好,但他也会承认,中年、老年是羨慕年轻的──只因青春回不去了,譬如我们常说:“年轻真好!”虽然也会说:“瞧,那位老人,那么肃穆、安详!”但却很少说:“我什么时候也像他那么老呢?”就像我们翘首以盼春天光临,而少有人感怀:“怎么还不到冬天!”

  之所以说要“春捂秋冻”,恰恰是因为人们盼春心切,常以减衣讨好春天;也正因为不喜寒凉,心理上有畏惧,稍有寒意便厚衣加身。这从反面说明了,人们喜欢春天大于秋冬。入冬后若是天还暖暖的,人们多会喜悦,觉得这好天气是白赚的,而入春后寒意若迟迟不消,却不免会生出怨气。

  随着年岁渐长,我对春天的盼望与寻找,变得越来越刻意。我有个癖好,喜欢翻看手机日历,像小孩子盼过年一样,让目光从那一格格的数字间跳过去,跳到某个日子──那个日子,必是铭刻着关于春天的记忆,令人信任。譬如有年三月,我给暗恋的女同学写了一封信,却不敢署名。不料第二天她放学,竟从我家门前经过,而这并不是她放学回家的路线。那天的天气格外温煦,太像春天。于是我把那个日子,三月十三日,划入了春天。我想,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这样一个日子吧。

  盼春之由,还在于春短,所以盼它早点来,晚些去。传统历法对四季并不偏心,每季三个月,貌似公平,而实际上,春天的一头常被不甘离去的冬天拽住不放,另一头则常被粗暴的夏天抢掠。真正的春天其实很短,短得像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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