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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蛇传奇 千年历史如影随形/大公报记者 向 芸 文、图

2019-06-12 03:12:25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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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湖北省博物馆藏的鎏金铜玄武(明)/主办方供图

  从成都金沙遗址出土的蛇纹金箔饰件到意大利庞贝出土的蛇纹壁画,从中世纪晚期拜占庭炼金术手稿中的衔尾蛇到埃及帝王谷的埃及神阿图姆与蛇神阿波菲斯之战,蛇的踪迹与人类的历史发展总是如影随形,并根植於全球各地的文化传统之中,成为卷帙浩繁的神话传说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目前正在成都博物馆展出的“灵蛇传奇”艺术展,汇集了中国、意大利、法国、英国、美国、日本、葡萄牙七个国家的博物馆、美术馆等珍贵古代文物和现当代艺术品,以东西方共有的蛇(龙)形艺术为主题,通过一百八十三件/套珍贵展品,对比展示东西方古代文明、现当代艺术创作中的蛇形艺术品,展现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形式设计与创意之美。

  万物有灵 蛇神信仰

  上古时期,人们怀着敬畏的态度,对大自然中的神奇力量顶礼膜拜,创造了各种各样的神话故事。在长期与自然万物相处的过程中,人们产生了万物有灵的观念,不同的部落还有了不同的图腾和信仰,蛇就是其中之一。

  在人类观察到自然界中蛇的习性与特征后,逐渐由惧蛇而衍生出敬蛇的原始信仰,并将其抽象化、艺术化成陶器、青铜器等器物上的蛇纹形象。新石器时代晚期,中国南方和北方都出现了以蛇纹装饰的陶器,中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中也出现了“蛇”字,而早期龙的形象也脱胎於蛇。

  成都博物馆馆长李明斌说,作为中华文明中具有突出地位的文化基因,蛇印记在神州大地的各个地区、各个阶段都有不同的呈现。对多数人而言,最熟悉的莫过於伏羲女娲的传说、龟蛇合体的玄武、十二生肖中的蛇等,它们都经过了长期的流传与演变,留存在历史与现实生活中。

  据统计,在中国志怪古籍《山海经》中,一共记载了四百五十四个人物,其中与蛇形有关的人物就达到了一百三十八个,佔到总数的三分之一。传说中华夏民族的人文始祖—伏羲、女娲,无论是在汉墓的画像石中还是在古籍记载中,都是人首蛇身的形象。

  山东博物馆藏的伏羲女娲画像石(东汉),就展现了古代人们对西王母、伏羲和女娲的想像。这块浅浮雕画像石画面分三层,上层为仙界图中,西王母戴胜端坐正中,两侧分别是人身龙尾的伏羲氏和人身蛇尾的女娲,蛇尾相交贯穿三层,左右的芝草之上有羽人、玉兔、九尾狐,芝草之下有鹿、猿猴、蟾蜍。在古代传说中,西王母能做出使人长生不老的藥,伏羲女娲能再造生命,这些图像表现了汉代人升仙的思想,表达着古人追求长生的信仰。中层为起居图,男女各四人分两侧端坐;下层则为狩猎图,一牛车左向行,牛上方刻有一隻飞鸟,车上坐有两人,车后跟着一隻猎犬,两人抬着一隻被捆绑着的鹿相随,后面还有一个带着弩弓的猎人。

  展览中,湖北省博物馆藏的鎏金铜玄武(明)则体现了中国古代神话裏与蛇相关的神兽形象。玄武是与青龙、白虎、朱雀相并列的中国四大神兽之一,一般是以龟蛇合体之形。其中龟是长寿的动物,而蛇则可以通过蜕皮获得新生,因此在古人心目中,龟蛇可通天地、至鬼神、与神仙来往,在道教形成后,玄武便成为了道教诸神之一。

  这件鎏金铜玄武铸造工艺精湛,表面雕刻有非常精緻的纹饰,蛇躯鳞甲竦然,龟背纹理规整。在造型上,蛇的身体从龟腹绕过,蛇尾与龟尾缠在一起,蛇头耸立,俯视於下;而乌龟则任由蛇缠绕其上,龟头向后扬起、朝上斜视,呈现出龟和蛇四目相对的样子。

  穿越时空 中西对话

  此次展览的策展人黄晓枫博士说,此次展览没有对展品进行硬性的板块分割,而是把中外的文物穿插起来进行展示。不同的文明虽然相隔遥远,但都被蛇这种奇妙的生物和其所蕴含的力量所吸引,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蛇作为人类触碰神界的使者。

  如古罗马时期的“握蛇的赫拉克勒斯”大理石雕像和成汉陶俑,分别来自意大利和中国,其年代相隔约一百五十年,却都是握蛇的人物形象。

  来自意大利卡皮托利尼博物馆新宫的年幼赫拉克勒斯与蛇搏鬥像(公元一六○至一八○年),讲的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半神赫拉克勒斯年幼时的故事。赫拉克勒斯是主神宙斯和凡人阿尔克墨涅之子,宙斯的妻子赫拉出於嫉妒命令两条蛇潜入他的摇篮中,却被赫拉克勒斯徒手捏死。这个神话故事流传到公元前四世纪中期时,在罗马出现了一种珍贵的幸运符—由两条交缠的蛇构成的“赫拉克勒斯之结”,人们将其视为珍贵的幸运符,铸於手镯、戒指上。

  成都博物馆藏的成汉陶俑(公元三○四至三四七年),右手执蛇、左手执锤,长蛇象征着吐火驱除鬼神,锤子象征着闪电等自然力量。这个陶俑样子非常特别,双目突出,眼距奇宽,大耳招风,嘴巴很大且向两侧咧开,酷似古蜀文明中三星堆青铜人。有专家认为它代表着賨人(巴人的一支)的形象,也有人认为这是戴着面具的巫的形象,额头正中间的圆形突起,有可能是第三隻眼睛。考古人员推测,这个陶俑可能反映了当时成汉政权的巫师利用蛇的灵性沟通天地、举行法事的场景。

  展厅中还有一个双人首蛇身陶俑(五代)很是引人瞩目。这个由成都博物馆藏的陶俑,出土於五代后蜀宋王赵廷隐的墓室,被发现时已碎成一百一十七片,其拼对黏接工作由两位修复师花了三个月才完成。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专家介绍说,赵廷隐墓随葬彩绘陶俑刚出土时,全都被土壤包埋,出土陶片已经碎成了小块。没有图片进行对照,修复师只能根据陶片的材质、厚度以及茬口、颜色等进行逐一分类,再按照现有的考古研究及相关文献资料等进行比对,一点点地去拼对黏接。

  修复后的双人首蛇身陶俑,中部为蛇身,两端分别为男女人首,造型独特。有专家认为,这类似於古代的镇墓兽,将其用来陪葬就是保护墓主人在去世后的安宁,不受外界打扰。也有人认为,男女人首笑容可掬,并非兇神恶煞的镇墓兽,且蛇代表高产,是墓主人希望子孙后代繁衍不息的祈愿。

  而在古埃及,蛇则是一种代表王权的动物,象征的是所罗门的智慧。眼镜蛇神亦是古埃及君主的保护神,因此所有法老形象的头部王冠都是类似眼镜蛇处於攻击状态下竖起的扁平颈脖的装饰物,法老的手杖上也总是盘踞着一条蛇。

  都灵博物馆—古代艺术博物馆提供的“被艾恩蛇神缠绕的‘永恒的主宰’—奥西里斯像”,就是带有浓厚埃及文化因素的雕塑。奥西里斯是埃及的冥神,传说中他被自己的亲兄弟赛特所杀,其妻子伊西斯女神集齐了奥西里斯散落在古埃及的所有身体碎片,缝在一起使他复活,所以奥西里斯便成为了死亡和复活之神。蛇神艾恩紧紧地盘绕在他的身上,蛇看似延绵不绝、弯来绕去的躯体,不禁让人联想到恒久的生命力。

  历史传承 古今演化

  在中国西南的巴蜀地区早期文明中,也不乏蛇的身影,展览中有两件古蜀时期的蛇形文物,就讲述了蛇是如何与“神”结合在一起的。《山海经》中有记载:“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即是巴蜀文明中蛇文化的生动定格。

  古人认为蛇具有特殊的能力,常将其作为祭祀中与天地沟通的媒介。作为商周青铜器上的主题纹饰之一,蛇纹承载着吉祥寓意或某种精神信仰,祭祀、礼仪活动的礼器上出现的蛇的形象,赋予祭器与礼器震慑的含义。

  在距今五千年至三千年前的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曾出土了一条古蜀国用於祭祀活动的铜蛇。铜蛇舌头宽大,头上有耳,眼球呈圆形突起,颈下有两个环钮,身上是菱形云纹,两侧腹部各有一排鳞甲,头顶及背脊上还有镂空的刀形羽翅,似乎立刻就要腾空飞起。导赏员说,这可能表示着它有飞行的功能,很容易就跟大家最熟悉的龙联繫在一起。古人认为龙是可以在天空自由翱翔的生物,而蛇一直以来也有着小龙的称号,这件铜蛇特殊的翅膀纹样,再一次表明了龙蛇在中国文化中的紧密联繫。

  同时,中国西南巴蜀地区早期文明中蛇的形象常出现在祭祀场所;东周时期,蛇纹成为巴蜀图语的重要组成部分,常见於兵器、印章之上。同期的中国北方如鄂尔多斯地区,蛇纹亦较为集中地出现在兵器、工具和装饰品上,反映出北方草原民族独特的审美视角。此外,蛇与蛙形象的组合则表现古人的生殖崇拜,云南中北部滇池地区的青铜文明中,人们认为蛇的活动与季节循环相符合,象征着“大地”、“繁殖力”、“女性”,出土了大量动物踏蛇图像的铜牌饰,最下方的蛇即象征着土地。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展览还专门将中西、古今的艺术品相互辉映,通过艺术语言诠释了灵蛇意象在艺术领域的应用和无穷的创造力。意大利品牌宝格丽典藏的多件具有出色工艺和时尚设计的作品,如运用Tubogas“煤气管”技术的早期作品,以及饰有金色鳞片或多种颜色珐瑯的现实主义作品等,回顾灵蛇这一经典意象横跨远古与现代的演化历程。

  而展现中国古老民间故事《白蛇传》的皮影,则与上个世纪绘着金色巨龙的《图兰朵》华丽戏装同台竞辉,以开阔观众对不同文化、不同领域、不同艺术表现形式的审美视野。

  同时,中外艺术家亦以自己的视角,诠释了对灵蛇这一形象的认知。妮基.桑法勒、亚历山大.考尔德、卡罗.玛利亚.马里亚尼的作品,以斑斓的色彩与童趣活力,对蛇柔软而有力的特质进行了充满寓意的解读。

  而成都艺术家杨冕则运用新颖的印刷四分色模式,以南宋画家陈容创作的《九龙图》卷为蓝本,绘製出长达十八米的巨幅画卷。艺术家孙浩创作的《献给你的一切》画作,灵感源於现收藏在梵蒂冈博物馆的被蛇困住的《拉奥孔》群雕,并採用中国传统国画的艺术手法和工具—宣纸、墨和金箔,来呈现历史的传承与重新解读。

  “灵蛇传奇”艺术展位於成都博物馆,展期将持续至八月二十五日,其间全程免费向公众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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